第68章和亲
即使时隔近十年,刘明月给所有人带来的余威犹在。而对于这件事最有发言权的人此时并不在现场,正是已然彻底沦为闲王,刘骁的父亲河间王刘隼。
那是昭明元年的秋天,天下刚刚统一,距离昭明帝登基堪堪过去九个月。凋零的民生尚在缓慢恢复,同样经历了饥荒与混乱的北辽却打算趁此机会来中原寻求扩张,新任可汗登位后第一件事便是于边关作乱。北辽的目的明显,一时间朝野上下有主和的有主战的,昭明帝则一如既往的让他们先各自争吵。
大多数人都在主和,其中为首的刘隼提出:“陛下,北辽有足足二十万大军,我朝目前能出动的不过十万,且我朝初建国力尚不稳,臣弟以为公主和亲为上策。”
虞朝现下只有一名公主,毫无疑问就是刘明月。闻言昭明帝当即震怒:“朕刚登基,河间王就要朕将唯一的女儿送去北辽?”
其余朝臣也觉得刘隼实在是提了个损招,纷纷露出不赞同的神情:把能打仗的公主送过去,河间王是不是疯了?
刘隼实际上并不是真的要让刘明月和亲,而是意在借此向昭明帝提议,解决此事的方法唯有晋封一名侄女为公主。
他实在是太想顺手给刘明月招一点仇恨了一一看吧,就是为了不叫你和亲,旁的无辜女子在替你受过。
“陛下恕罪,微臣并……“于是他含笑告罪,只是“无此意”三字尚未说出口,所有人的注意便被朝堂外的喧闹声打断。
“公主,公主,您不能进去……"小黄门在后面焦急地追赶,奈何完全追不上。“不用追了,本宫保你们不受追责。“刘明月无意为难几个按规矩办事的宫侍,远远丢下这句继续大步往前走。
而守在嘉德殿门口的羽林军只感受到身边仿佛有一阵劲风刮过,等回过神来时已经来不及阻拦。
十八岁的刘明月就这样一步步行走在嘉德殿坚实的地砖上,每一步都掷地有声,令朝臣无端想起连营吹起的号角。
众目睽睽下她步履越发从容,神色也尤为自若,完全没有身为闯入者的自觉。
“听说,叔父要送本宫去和亲?“刘明月很快站定在大殿中央,唇角微勾,锐利的眼神一下子将刘隼锁定。
被这样一位久经沙场的悍将盯住,刘隼说不心慌是假的,但他不能露怯,连忙强作镇定地发出指责:“胡闹!朝堂之上可是你个小女儿家可以乱来的?还不快回去!”
“你个老男儿家家少废话,回答本宫的问题,叔父可是要送本宫去和亲?”刘明月丝毫不理会他的责难,依然目不斜视地冷沉道。“是又如何?"刘隼被她彻底不将朝堂、也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激怒,理直气壮道:“公主既享受了天家恩惠、百姓供奉,就要履行相应的职责!刘隼的两撇胡子随嘴巴开合间抖擞,他话音一转,欲要将先前就没说完的话重提:“不过……”
“享天家恩惠,百姓供奉?"然而刘明月再度打断,唇角上扬的讥诮意味愈浓:“说来皇家男儿,哪个享用的不比本宫多?怎么不送他们去和亲?”“叔父是不是还想说,既享受了权力就要行履行义务?怎么连非本宫父皇所出的堂兄弟都有继承皇位的机会,父皇亲生的本宫却被排除在皇位继承之外啊?”
“本宫与历朝历代的公主究竟享受到了什么权力?说着享受供奉好像天理难容,可定给公主的封邑可有皇男多?”
刘明月自幼习武,开口间中气十足、气沉丹田,仿佛要叫整座朝堂都抖三抖。
“本宫连现下站在这朝堂,都要被尔等说一声′放肆"!“偌大的朝堂中充斥着她如大地般浑厚有力的声音,她一刻不停,越说越起劲:“尔等将本宫步入朝堂的权力藏去哪里了?”
“普天之下的男子皆有权纳小,而本宫作为公主若要提出纳小,不知会被你们这群三妻四妾的老荡夫参多少本?”
这下朝臣也被她的言语波及,但所有人已经被她震住了,谁也插不上话。“叔父若执意逼迫本宫前去和亲,那本宫定然会在成亲当日刺杀可汗!“刘明月始终盯着憋红了脸的刘隼,说到这里,她的眸中升腾起强烈的兴奋:“成与不成,都是结仇!”
“当然,叔父若是想着把主意打到别的堂姐身上也是同样。但凡你们敢送女子和亲,本宫便提剑做她护卫一路随行,一样刺杀可汗。“刘明月重哼一声,一举将刘隼的小心思挑明。
最后她的目光重又回归冷然,面无表情地扫视了圈全场,声音依旧铿锵利落:“本宫面前,容不得你们这群霸占朝堂、尸位素餐的废物转而祸害无辜女子。”
嘉德殿仿佛经历了一个人的大军强攻,刘明月话落之际,不知何时就丢兵弃甲的朝臣们尚处在长久的震颤里。
片刻过后,刘隼指着刘明月整个人几欲弹跳起来:“你!荒唐!荒唐!”他吹胡子瞪眼,看向御座上旁观了许久好戏的昭明帝:“陛下!您就不管管吗?这像话吗?公主这可是要…”
他想说"公主这可是要造反”,然而下一刻,刘明月瞬步移至他面前冲他露齿一笑。
接着刘隼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目光所及便都成了同僚们的足靴。“你要做什么?快放本王下来…”一只脚被死死扼住,刘隼克制不住地喊叫起来,气血倒灌却叫他的声音如同挤出来般。刘明月手中动作不停,在所有人依然来不及反应的瞬间扬手,生生将她的二堂叔丢到了嘉德殿外。
“砰一一"重物落地的声音远远响起,似乎还有吐血的声音。亲眼目睹生父受难,同在朝堂的刘骁双目霎时染上猩红。但想到父亲的惨状,生怕得到同样对待的他生生忍住了质问的冲动。“明月。"昭明帝终于开口,仅仅唤了声她的名字,没有对她的肆意妄为进行斥责,而后平静地着人寻太医给刘隼医治。“死不了。“刘明月更是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随意丢出了一头碍眼的牲畜。紧接着她对昭明帝行了个标准的拱手军礼:“北辽同样历经战乱,二十万大军多数是为临时凑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