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来了这么一句:“很简单的吧。”顾盼兮抬眸朝他看去。
男人这才缓缓吐出后半句:“叫我的名字。”“没有条件性反射地对我说谢谢,也没有脱口而出地叫我贺总。小兮一下子变得好厉害。”
女生凝视了他一会儿,旋即放下筷子,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闷闷的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你不要再说了。”贺知瑜奇怪女生的反应:“我说得有什么不对吗?”顾盼兮:“很奇怪,你不觉得吗?”
贺知瑜继续追问:“哪里奇怪了?”
脸依旧埋在手掌中:“我根本没有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你却还夸我厉害。就像是……就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哈哈哈哈哈。”
贺知瑜突然间笑得十分放肆,完全没有在人前的那般温文尔雅,克制有礼。顾盼兮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天马行空又稚拙到可爱的逻辑。在她的面前,贺知瑜不需要再考虑自己是贺家的二少爷,也不用牢记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象征着贺家的门面。
他可以只是贺知瑜。
在他那张扬的笑声下,顾盼兮的耳朵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整个人也从一开始还算笔挺坐姿一点点地往下滑去,再给她一点时间,恐怕整个人都要缩到桌底下去了。
好在,贺知瑜也宣泄得差不多,及时止住笑,拯救了这个窘迫到无以复加的小可怜。
虽不再像之前那般哈哈大笑,可他说话时,仍带着挥之不去的欢欣:“小兮,你知道我今年多大吗?”
“不.….不知道。”女生此时已经放下了捂脸的双手,可眼睛依旧不敢直视面前的男人。
“26,我比你大8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女生被他问住了,不知道他突然提及年纪做什么,思索一番后没能想出个所以然的她回了一句废话,“意味着你比我大8岁。”贺知瑜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惊了一下。他清楚,女生肯定不可能猜到自己的答案。但这个回答……没有老老实实地回复不知道,而是用他说过的废话来回应自己。他的小姑娘,好像也是有点小脾气的。
真可爱呀。
“对哦,小兮说得一点没错。”
“!!!“顾盼兮揉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确信自己,刚刚没听错。“但八岁的年龄差,同时也意味着,我18岁成年时,小兮还只有10岁,算一算,那个时候小兮应该还在读小学四年级吧?既然这样,我用这样的口吻对你说话,完全没问题啊。”
“不对!“顾盼兮本已经渐渐褪温的脸颊又再度因为他的歪理邪说而有复燃的趋势。
“哪里不对了,我说得有错吗?”
“不能这么算的!”
“那要怎么算?”
“你不能算之前!得算现在,我现在已经成年了。所以你不能再拿应付小孩子的套路来搪塞我了。”
看来是真的着急了,都急得用出搪塞这种比较生僻的词语。生起气来的炸毛模样更可爱了。
贺知瑜猜,顾家父母还在世的时候,肯定没少逗弄女孩儿寻开心。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女生露出这副模样。而在这之前,他其实已经见到了许多面的顾盼兮。
常态下的女生是一种极含蓄的、内敛的美,根据小姑娘心中亲疏远近不同,她对人的态度也会极大不同。
陌生的客人,她也笑,只是在那心笙摇曳的微笑下是挥之不去的疏离。他们的初见。
关系亲近些了,笑容里的真情就多了些,可也依旧内敛,面对旁人释放的一点点善意都会极礼貌的道谢。有过短暂沟通后的他们。关系再亲近些,她就会很大方地贡献出她的信赖。你要是告诉她,你遇到了麻烦,她一定会倾其所能的帮助你。现在的他们。而最最亲近的那几人,她会任性、耍赖,肆意地宣泄她的小脾气。可同时,她也会无条件地给予她的信任,全身心地依赖与托付。未来的,贺知瑜觉得这样的日子或许并不会太远了。
而非常态下,恰如父母刚刚去世的那段时间,那时的女生是一种破碎的,凄艳的美。
她仿佛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人还站在你的面前,可是她的魂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一具精心雕琢的琉璃制成的躯壳。当你和她说话的时候,仿佛呵出重一点的呼吸,就能够把人给吹碎了。
现在的顾盼兮,开始重新振作,她很努力地想要摆脱父母去世给她带来的伤痛。
灵重新回到了精致的躯壳里,可却算不得稳定,外界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能够惊扰到她那不安定的灵魂。
她与这个依旧隔着一层透明的障壁。
她能轻易地看见这个世界,也能对这个世界做出回应,但总差了那么点意思。
然后就在现在,那层无形的障壁不见了。
贺知瑜终于碰触到了,于此刻,重新活过来的顾盼兮。因为他而重新活过来的顾盼兮。
这样的顾盼兮。
喜欢。
他很喜欢。
“好啊。"贺知瑜笑吟吟地点头。
顾盼兮愣住,高涨的情绪有所回落。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该是这样的吗?她这么轻易就把贺知瑜说服了吗?不应该啊,按照她以往的经验,应该还要再唇枪舌剑几个回合的啊。“我听你的。”
男人的又对她说了一句肯定。
好了,女生的昂扬情绪彻底断掉。
这场辩论最终以她的胜利宣告结束。
她赢了,可她却并不觉得开心。
为什么呢?顾盼兮想不清楚。
既然没办法从自身找到原因,那能从贺知瑜身上找到吗?顾盼兮望向贺知瑜,眼底满满的都是探究。她会觉得不甘心,产生自己输了错觉的根本原因.……她盯着那张嘴角微扬,星眸含笑的脸。
是因为,明明是输家的人,却比她这个赢家还要笑得开心。讨厌。
小樾的聪明令人讨厌。
阿瑜的厚脸皮也令人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