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柯话锋一转,隨即说道:“说起来,朴太太这个角色最有趣的地方在於,她既是那个特权阶层的代表,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那个体系的囚徒。
她用奢侈品和优雅举止构筑堡垒,却困住了自己感知真实世界的能力。”
宋家若有所思地接话:“就像剧本里那场雨中戏,她闻到的是穷人气味?所以那个下意识的躲避动作。
不是厌恶,更像是恐惧?””eactly!”
叶柯讚赏目光看向她,“所以要演出那种精致的脆弱感。就像一件精美的瓷器,看起来无懈可击,实则一碰就碎。”
他顿了顿,“对了,你觉得朴太太知道保姆家里的真实情况吗?我指的不是最后揭晓的阴谋,而是更早之前?”
宋家沉吟片刻,试著说道:“我觉得她知道,但不是有意识地知道。
是一种潜意识的察觉,所以她才会时不时流露出那些施捨般的善意,好像这是她缓解內心不安的方式。”
这番见解让叶柯眼前一亮,没想到宋家已经思考得这么深入。
对此,两人相视一笑,有种思维同频的畅快,这时他们已经走到停车场,却仍沉浸在创作討论中不愿停下。
这时宋家的助理已经將车开到跟前,但两人谈兴正浓。
叶柯很自然地为她拉开车门:“路上继续?我对你刚才说的『潜意识察觉”很感兴趣。”
宋家嫣然一笑:“那不如一起吃饭,正好我也想知道,您打算怎么处理郭家人每次『越界”时的视觉提示:”
车厢成了临时创作室,当车子到达酒店时,他们已经梳理出三场关键戏份的表演方案。
“说实话—”
下车时宋家感嘆道,“我很久没遇到能聊得这么深入的导演了。”
叶柯为她推开酒店玻璃门:“所以我们要一起证明,好作品和好票房从来不是对立选项。” 走进酒店大堂,宋家忽然想起什么:“说到这个,你对结尾处朴太太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有什么特別指示吗?
剧本上只写了『她看著远方,表情复杂』。”
叶柯放缓脚步:“我要的是一种抽离感,是那种经过那么大变故,终於第一次真正看见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但讽刺的是,这种觉醒来得太晚。”
“就像水滴落在热锅上?”
宋家领悟得很快,“嘶啦一声响过,然后了无痕跡。”
她下意识地做了个手势,仿佛真有一滴水在空气中蒸发。
这个即兴的表演让叶柯忍不住讚嘆:“完美!就是这种转瞬即逝的觉醒感!
现在更確定了,那就是找不到比你更合適的朴太太了。”
宋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恰好电梯到达,她连忙转移话题:“那么,关於其他角色的选角,叶导有什么可以透露的吗?”
叶柯跟著走进电梯,神秘地笑了笑。
“说实话。”
走出电梯时宋家坦言,“接这个戏之前我还有些犹豫,毕竟朴太太看起来像个扁平的反派符號。
但现在我发现了这个角色身上的悲剧性,最大的悲哀不是遭遇阴谋,而是永远无法真正理解正在发生什么。”
叶柯点头:“这就是我们要呈现的讽刺所在,那就是——,富人活得最懵懂无知。”
他停顿一下,意味深长地补充,“最贫穷的人,却能把这个世界看得太清楚。”
这番对话让两人都沉默了片刻,因为都知道现实才是恰恰相反的仿佛提前感受到了拍摄时將要营造的那种令人室息的真实感点完菜,席间的话题自然围绕著《寄生虫》展开。
对此,叶柯比之前在藤蔓时更详细地介绍了故事的整体构架和主题,以及“朴太太”这个角色在其中的位置和作用。
宋家听得极其专注,不时提出一些非常专业和敏锐的问题,显示出她扎实的表演功底和对角色的快速理解能力。
她也分享了自己对一些戏份的初步想法,有些观点甚至让叶柯觉得颇有启发。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电影聊到表演,再聊到国內外影视行业的现状,发现彼此在很多艺术理念和审美趣味上都非常契合。
那种悍悍相惜、彼此欣赏的氛围在餐桌上缓缓流动。
晚餐结束时,夜色已深。
两人並肩走出餐厅,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縈绕著他们。
“时间不早了,今天聊得非常愉快。”
叶柯看了看手錶,主动说道,“你也刚下飞机,早点回去休息吧。”
宋家却微微咬了下唇,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
她抬眼看向叶柯,眼中流转带著一种大胆而含蓄的邀请。
“叶柯。”
宋家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更柔和了几分,“其实——我在这家酒店楼上有个长期包房。
有时候工作晚了或者不想被打扰,会过来住。
刚才聊到那个角色,我还有一些细节——”,想再跟你单独探討一下。
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再上去坐坐?喝杯茶,我们再聊聊?”
她的理由冠冕堂皇,依旧是討论工作。
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以及微微泛红的脸颊,却传递著远超工作之外的讯息。
叶柯好似很认真地看著她。
眼前的宋家成熟、美丽、聪慧、独立,对自己充满欣赏甚至崇拜,並且即將成为他新作品的重要一员。
同时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邀请背后的热度与渴望。
而此刻的叶柯,在经歷了高强度拍摄和刚刚兴奋的创作討论后內心那根紧绷的弦,好似也需要某种方式的放鬆。
叶柯沉默了几秒钟,这短暂的寂静让周围的空气几乎凝固。
然后,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目光深邃地迎上宋家期待的眼神。
“好啊。”
叶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