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凝结成雨。刘艺菲已经换了七次戏服疏水性妆容在第三次试验时失效,她的睫毛被水珠粘成了一簇簇。
“最后一次。”彭磊说,声音沙哑。
第十七次。
电源激活的瞬间,256组雾化器同时嗡鸣。刘艺菲深吸一口气,走进那片人造的云雾。
奇迹发生了。
她的发丝缓缓飘起,像真正的失重环境。水雾在灯光下形成柔和的辉光,既不象水下摄影的模糊,也不象cg特效的虚假。当她伸手触碰“空气水幕”时,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转瞬即逝的涡流。
“完美——”李浩喃喃道。
刘艺菲开始表演“氧气耗尽”的戏份。在真实的窒息感中,她的手指无意识抽搐,瞳孔放大一这是任何演技都无法复制的生理反应。后来这段影象被航天局收录,作为人体极限研究的参考资料。
拍摄进入关键期,演员越发疲惫;劳动节过后的第一天凌晨三点,演员休息室的灯依然亮着。
彭磊推门进去时,发现刘艺菲蜷缩在墙角,双臂环抱着膝盖,象一只受伤的鸟。她的戏服还没换下,手腕上的勒痕在冷光下泛着青紫。地上散落着纸巾,有些被揉成团,有些湿透了。
他走近,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我做不到——“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太空里的那种绝望——我演不出来。”
彭磊没说话,只是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她的皮肤冰凉,睫毛湿漉漉的,象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我试过了,真的试过了——”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可每次吊上威亚,我就只感觉到疼,疼到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什么表演——”
彭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走到门口,“啪”地关掉了所有的灯。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
“现在,”他的声在漆中格外清淅,“想象你漂浮在宇宙里。”
刘艺菲的呼吸一滞。
“没有声音,没有氧气,没有重力。”他慢慢走回她身边,声音低而稳,“只有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衣角。
刘艺菲的胸口剧烈起伏,仿佛真的在真空里窒息。
“现在,你要怎么活下去?”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彭磊在她面前蹲下,尽管她看不见他。
“你不是在演个宇航员,”他说,“你就是她。你的恐惧,你的绝望,你的不甘都是真的。”
黑暗中,刘艺菲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彭磊叹了口气,伸手柄她拉进怀里。
作为导演,他应该严厉,应该要求她一遍遍重来,直到完美。可作为她的恋人,他只能感觉到脏被攥紧的疼。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他低声问。
刘艺菲摇头,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因为你不服输。”他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第一次试镜时,你吊威亚摔了三次,膝盖都磕出血了,还是咬着说“再来’。”
她闷闷地笑了一声,眼泪却流得更凶。
“所以现在,别放弃。”他捧起她的脸,尽管在黑暗里看不清彼此,“我相信你能做到—不是作为导演,而是作为——爱你的人。“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慢慢点头。
第二天,片场。
刘艺菲被吊在六自由度威亚上,仿真太空舱失控旋转的镜头。她的氧气面罩已经破裂,警报声尖锐刺耳,而她的眼神全场鸦雀无声。
那是一种濒死的绝望,瞳孔紧缩,呼吸急促,却又在某一瞬间进发出惊人的求生欲。
她的手指颤斗着伸向虚拟的舱门,仿佛那里是唯一的希望。
没有台词,没有夸张的动作,仅靠微表情和眼神,她让所有人感受到了太空的残酷和人类的坚韧。
拍摄结束后,现场安静了整整秒。
然后,掌声雷动。
巩俐递给她一杯热水,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彭磊站在监视器后,看着回放的画面,嘴角微微扬起。
他知道,她战胜了自己。
当晚,刘艺菲回到酒店,发现床头放着一盏星空投影灯。
她打开开关,整个房间瞬间被银河笼罩,星辰在墙壁上缓缓流转,象是置身于无垠宇宙。
彭磊靠在门边,手里拿着瓶红酒。
“现在,黑暗没那么可怕了,对吧?”
刘艺菲笑了,伸手接过酒,轻轻和他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