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案前,排起了百米长龙。
燕山军士兵持棍维持秩序,避免拥挤踩踏。
燕山军驿站虽可寄信,但长兴岛临时驿站事务繁重;
统计人口、检疫防疫、安排登船,无暇提供代写服务;
索性将这“苍蝇腿”生意让与随军商贩,限价——十文一封,限三百字以内。
“文曲星先生,帮我写给我爹娘……”
一名青年刚开口,眼泪便夺眶而出,“我家在昌黎县碣石山南面的西沙河村……
就说我还活着,让他们别担心。
孩儿不孝,三年前,我被官差抓走,送到辽东做‘猪崽’。
临走还是春天,地里的活没干完……弟弟太小,没力气;
爹身体又不好,不知这些年交了租子,能不能活下去。”
他抹泪哽咽:“告诉他们,我很快就能回燕州了!燕山军要分田给我。
让他们到我屯田的地方找我——咱们家,终于有自己的田了!
一定要来,我给他们养老”
文书待他平复,才继续落笔。
队伍中,一名脸上带疤的汉子低声道:“写给我妻,我家在沧县小代庄。
就说我没死,跟着燕山军到了这儿。
这几年,让她受苦了,带孩子不容易。
告诉她,我很快就回去,分了田,好好种地,再也不分开。”
他顿了顿,声音微颤,“再问问娃子多大了,还记得爹吗?
若记不清……等我回去,给她买拨浪鼓。”
文书飞笔疾书,心中却如压巨石。
这样的倾诉,他从一早听了太多。
每一句,都浸着血泪。
燕州此前在伪燕宰相宇文弘、伪帝曹溥治下,对东狄卑躬屈膝,以“父事之”。
年年进贡金银、丝绸、瓷器不说,更需输送数万青壮为奴!
那些被掳至辽东的汉民,头一年死亡率高达三成——冻饿、鞭笞、疫病、矿难,无日无之。
能活过三五年者已是侥幸,活十年者凤毛麟角,至于寿终正寝的汉民除了汉奸?
一个都没有!
这,便是辽东人口“年轻化”的真相;
不是人活得久,而是根本活不到老。
东狄人只需不断鞭挞、压榨、替换,便永无“老龄化”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