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谢我。”敖长老打断他的话，声音像块冷硬的铁，“老夫行事只问对错。换作他人，老夫一样会站出来。”
杨小凡苦笑着直起身。
这位长老的性子他算是领教了，黑白分明得近乎固执，眼里容不得半点灰色。
“那龙血……”杨小凡犹豫片刻，还是问出心中疑惑，“长老为何赐予弟子这般贵重之物？”
敖长老忽然仰头望天。
暮色中，他的侧脸显得格外苍老。
许久，才缓缓道：“随我来。”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出山门。
起初敖长老还刻意放慢速度，后来却越飞越快，竟绕着几座山峰兜了大圈子。
直到确认杨小凡始终能保持三丈距离，这才在一处荒废的殿宇前停下。
“蜕婴境能有这般浑厚的真气……”敖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倒是少见。”
杨小凡刚要谦逊几句，忽然瞥见十里外云雾缭绕的山峰，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宗门禁地须弥山，传说中生长着龙魄果的险地。
看似近在咫尺，实则杀阵重重，擅入者十死无生。
“这是……”
杨小凡望着眼前破败的殿宇。
朱漆剥落的大门半掩着，杂草丛中隐约可见断裂的石碑。
不知为何，这荒凉景象竟让他生出几分熟悉感。
敖长老没有回答。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斑驳的门柱，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萧索。
“进去吧。”
老人掏出一枚青铜令牌，按在门上的凹槽里。
随着机关转动的咔嗒声，尘封多年的大门缓缓开启，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敖长老手中的令牌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杨小凡的目光刚一触及，便如遭雷击般浑身剧颤。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你没事吧？”
敖长老敏锐地察觉到异样，转头皱眉问道。
他打量着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此刻竟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响，哪有什么值得畏惧的？
“敖……敖长老，”杨小凡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音，“能否让我看看那枚令牌？”
破旧的大门发出“吱呀”一声，裂开一道缝隙，陈年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但杨小凡的目光始终死死盯着那块躺在凹槽中的令牌，对大殿内的景象毫不在意。
敖长老眉头皱得更紧，但还是从凹槽中取出令牌。
他本欲收入储物戒指，见杨小凡如此执着，便递了过去。
令牌入手冰凉，杨小凡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翻来覆去地查看，每一道纹路、每一处磨损都细细摩挲，足足过了一盏茶时间，才恋恋不舍地将其归还。
敖长老接过令牌，眼中疑惑更甚：“你小子今日怎么神神叨叨的？莫不是中了邪？”
杨小凡喉结滚动，胸腔里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他咬了咬牙，终于开口：“敖长老，若我说……我身上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令牌，您信吗？”
“什么？”
敖长老脸色骤变，身形一闪便到了杨小凡面前，大手如铁钳般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杨小凡只觉脖颈一紧，双脚已然离地。
“再说一遍！”
敖长老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杨小凡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仍艰难地说道：“我……我身上……也有一块……这样的令牌……”
敖长老突然松手，杨小凡踉跄着落地，捂着脖子咳嗽了几声。
只见敖长老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不可能……这令牌世上仅存两枚，另一枚早已失落多年。你一个毛头小子，怎可能……”
杨小凡不再多言，直接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令牌。
阳光照射下，令牌上的飞龙纹饰栩栩如生。
“啪嗒”一声，敖长老手中的令牌掉在地上。
这位平日里威严稳重的长老此刻竟浑身颤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杨小凡手中的物件。
“给……给我看看……”
敖长老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
接过令牌的瞬间，敖长老的手抖得比杨小凡方才还要厉害。
他翻到背面，当那个苍劲有力的“龙”字映入眼帘时，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竟突然红了眼眶。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敖长老喃喃自语，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他捧着令牌的样子，宛如捧着失散多年的至宝。
杨小凡呆立当场，他从没见过敖长老这般失态。
府主当初给他这枚令牌时，只说是件古物，却未说明来历。
这些年来，他暗中查访过多次，始终不得要领。
“长老……您……”
杨小凡小心翼翼地开口。
敖长老用袖子抹了把脸，将令牌郑重地交还给杨小凡：“告诉我，这令牌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平静，但眼底的波澜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杨小凡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此事说来话长……能否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虽然丁长老对他有救命之恩，但事关重大，杨小凡更信任眼前这位性情耿直的长老。
这些年的江湖历练让他明白，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敖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指向大殿：“随我来。这地方除了老夫，连只老鼠都不会来。”
说罢，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令牌，大步走向殿内。
敖长老袖袍轻拂，那扇尘封已久的青铜大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