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将你上次说的完善好了,一人计短,我请你过来,是想让你看看其中可有疏漏。”
王安石说着,从桌案上拿起几张写满字的纸张递给梁安。
梁安接过,看了起来。
许久,梁安看完最后一张,面露沉吟。
思索片刻道:“总的来说,王知州完善的非常好,一些我没考虑到的疏漏,都考虑到了,不过这其中还是有些问题。”
“我找伯谦来,就是找问题的,伯谦无需顾忌,有什么直说便是。”王安石微笑道。
梁安听到王安石的话,神色有些古怪。
这位可是历史上有名的拗相公,就被自己轻易的改造成功了?
不仅请他来看完善后的成果,还让他纠出其中的问题。
历史上王安石变法时,若是能稍微把别人的话听进去一些,即便变法最终还是会失败,也不至于背负骂名。
“伯谦怎么了?”王安石疑惑道。
“没什么。”
梁安回过神来,说道:“我看王知州将商人能够拥有的田地上限,设置在五百亩——”
“五百亩并不多,田地都需要采取轮耕,那些商人虽然靠着投机取巧,赚取了巨额财富,可只要他们不违法,就是大周百姓。
一般商贾家里人口都比较多,五百亩并不算多。”
王安石不等梁安说完,就详细的解释了一遍。
这些算是基本常识了,不过梁安是勋爵子弟,不知道也正常。
“我不是这个意思。”
梁安微微摇头道:“设置为五百亩,并没有错。可多出来的田地,可以分给子嗣同族,这一点有很大的问题。”
古代百姓种植的土地非常多,他自然是知道的。
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唐朝初期了。
唐初,男丁满十八岁,就可以得到八十亩口分田,二十亩永业田。
口分田归朝廷所有,本人死后,朝廷就会收回。
而永业田则可以传给子孙后代。
注意,是以男丁授田,而非以户。
也就是说,一家有个三个男丁,就有三百亩土地。
可能有人要问了,以古代那落后的生产力,几口人种数百亩地,怎么可能种的过来。
实际上,古代没有化肥,虽然有人和动物的粪便做肥料,却不足以大面积使用。
为了土地能够恢复,正常情况下,都只种一半的土地,剩下的土地需要修养。
而且古代粮食产量不高,需要大量的田地,才能养活一家人。
五百亩对于寻常百姓人家来说,已经可以算是富农了。
但对于商人来说,真不算多。
“此法有什么问题?”
王安石皱眉道:“这是我根据汉朝推恩令想到的,那些商贾若是把田地分给子嗣和家族其他人,就必须要分家。
等那些人分到田地,直接就能瓦解其宗族势力。”
他叫梁安来,确实是想让梁安替他找找疏漏的地方。
可也有些眩耀的心理。
他不仅完善了梁安所提的办法,还做出一定的修改。
而可以把田地分给子嗣同族,便是他自认为的得意之作。
皇权不下乡的根本原因便是宗族。
宗族可以看成是国中之国,宗族有着自己的族规,有什么矛盾也不会找官府,只会找宗族。
甚至宗族直接可以处死族人,像浸猪笼就属于宗族刑法,而非朝廷律法。
除了一些大罪,很多时候宗族之法都要大于朝廷律法。
这些人抱成团,在地方影响力非常大。
寻常百姓只是一盘散沙,而那些宗族,则可以直接指挥族人。
而那些宗族之人,之所以如此听话,并非是他们多团结。
是因为多数田地都掌握在宗族手里,分配给其他族人耕种,他们不得不听话。
最重要的是,这些宗族都不分家,很多宗族甚至有数百上千人都是一户人家。
你没看错,就是一户人家。
这么做最直接的好处便是逃税了。
朝廷有一个税名为户税,是按户缴纳的。
不分家只需按照一户缴纳即可。
真是因为资源高度集中,其馀族人不得不依赖宗族,还不能反抗。
实际上一个宗族除了少数一撮人,剩下的和佃户区别并不大。
他将持有田地设为每户五百亩,若是想把田地分给其他人,就必须分家。
许多商贾本身也是一个宗族,那些商贾若是不想把手里那些上好的良田给卖掉,就只能分给同族。
那些人必然以为可以掌控族人,殊不知分家后,拥有的天地会受法律保护,那些得到田地的百姓,岂能愿意继续被宗族掌控?
这么做还有个好处,等将来可以把此法用在那些宗族身上。
梁安却第一个就说此法不可行,他如何能够接受?
梁安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那个拗相公啊。
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百姓对于宗族的依赖,并不是那么轻易可以动摇的。
王知州可知道通过乡试,成为举人的书生,都会有大量百姓将田地挂靠其名下。
难道那些百姓就不怕自家田地被吞并么?”
按照大周的科举制度,通过县试就会被授予秀才的功名,得到免除徭役的特权。
而考中乡试就是举人,举人可以得到免除摇役和税收的特权。
只要读书人考中举人,当地的百姓就会想方设法的找关系,把自己的田地挂在对方名下。
简单来说,就是签订契约把田地买给对方,但对方不需要支付钱财,田地也依旧归原来的百姓耕种。
而百姓需要做的,就是把原本缴纳给朝廷的税收,给那个书生即可。
乍一看好象没什么区别,挂靠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