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自己人,才肯说这掏心窝的话。
暖阁里,朱厚照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敲着窗棂。
他知道韩文是忠臣,却也知道老臣易被“官场体面”捆住手脚。
赈灾这事儿,若是让那些只懂“漂打”的文官插手,怕是一半银子要在路上被克扣。
得先敲敲韩文,让他把“实在”摆在前头。
“皇爷,韩大人走了。”
张永不知何时进来了,低声道。
“要不要让人跟着看看?户部那些老油子,别半夜给韩大人使绊子。”
“不用。”
朱厚照摇摇头。
“韩文是聪明人,懂朕的意思。”
他顿了顿,又道。
“你去趟十二监,把库房里那些闲置的绸缎、瓷器清点一下——若是户部银子不够,就把这些没用的玩意儿折价,先凑给赈灾用。”
张永愣了愣。
“皇爷,那些可是先帝留下的”
“先帝留下这些,是为了让子孙守着看的?”
朱厚照挑眉。
“百姓都快饿死了,留着绸缎擦桌子?折价!就说是朕的意思,谁敢多嘴,让他去诏狱跟刘大人‘喝茶’。”
张永连忙应道:“奴婢遵旨!这就去办!”
暖阁里又剩朱厚照一人。
他拿起那本孝宗起居注,指尖划过“地震”那两个字,眼神沉了沉。
弘治十八年本就多事,地震、水灾、边患接连来,难怪历史上正德朝开局就难。
但他不是历史上那个只知玩闹的朱厚照。
查盐税是为了堵窟窿,抓李嵩是为了敲勋贵,现在赈灾是为了稳民心——一步步来,总能把这乱糟糟的局面拧过来。
只是
他想起韩文刚才那略显迟疑的模样,又轻轻皱了眉。
文官的“漂打”毛病积了这么多年,怕是没那么容易改。
今晚留韩文那几句话,但愿能让他真往心里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
宫墙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映得暖阁里的影子忽明忽暗。
朱厚照捏着那本简本,忽然觉得,这皇帝当得,比他前世考公务员时难多了——但也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