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晌,朱厚照忽然 “咦” 了一声,手指在 “以工代赈” 那页停住,抬头看向欧阳铎。
“这让灾民修官道换口粮的法子,是你想的?”
欧阳铎心里一咯噔,连忙躬身。
“是 是下官瞎想的。下官觉得,让灾民坐着等粮,不如让他们干点活换粮,既体面,也能少些闲杂人闹事。要是哪里想得不对,陛下尽管骂。”
朱厚照却笑了,指着方案道。
“骂你干什么?朕觉得好!就该这样!既救了人,又办了事,还省得有人说朝廷白养闲人 —— 这法子好得很!”
他又往下翻,看到 “票号兑银”“军户分置”“里长自治” 这些条款时,眼里的笑意更浓了,时不时点头。
“这笔账算得细,连运粮的驴马草料钱都算进去了 —— 不错。”
“让锦衣卫跟着粮车,谁克扣就抓谁,就得这么硬气!”
韩文悬着的心渐渐落了下来,偷偷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看来这一夜没白熬。
朱厚照一口气把方案翻完,往桌上一放,看向两人。
“你们俩整了一夜?”
“回陛下,是。”
韩文躬身道。
“想着早一刻定下来,粮草就能早一刻出发。”
朱厚照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拍了拍韩文的胳膊,又拍了拍欧阳铎的肩膀。
“辛苦你们了。这方案很好,比那些只会写‘臣叩请赈灾’的奏折有用十倍。就按这个办。”
他转头对张永道。
“张永,传朕的旨意 —— 户部按此方案调拨粮草银子,韩文总负责,欧阳铎协助。让兵部派五百骑兵护送粮车,锦衣卫各派十人跟着,谁敢拦、谁敢扣,先斩后奏!”
“奴婢遵旨!”
张永连忙应着,转身就要走。
“等等。”
朱厚照又叫住他。
“再传旨给顺天府,让他们赶紧腾出自家的粮仓,先凑十万石粮,让灾民能先吃上一口热的。缺的粮,往后从户部补上。”
“是!”
张永一路小跑着去了。
暖阁里,韩文和欧阳铎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些笑意。
“陛下,那我们这就去户部安排?”
韩文问道。
“去吧。”
朱厚照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又道。
“欧阳铎,你留一下。”
欧阳铎愣了愣,看向韩文。
韩文冲他点了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暖阁里只剩朱厚照和欧阳铎两人。
欧阳铎心里纳闷,不知道陛下单独留他要做什么。
朱厚照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渐渐升高的太阳,忽然开口。
“欧阳铎,你觉得这方案里,最要紧的是哪一条?”
欧阳铎想了想。
“回陛下,是‘账目公开’。每一笔钱花在哪、谁经手,都让灾民看着,这样他们才信朝廷,才不会闹事。”
“说得对。”
朱厚照转过身,眼里带着些期许。
“但朕要告诉你,比账目更要紧的是人心。你记住,你运出去的不只是粮和银子,是朝廷的体面,是百姓对朕的指望。别让那些‘漂打’的人毁了这些 —— 能做到吗?”
欧阳铎心里一震,猛地躬身。
“下官记住了!定不让陛下失望!定不让灾民寒心!”
“好。”
朱厚照摆摆手。
“去吧,好好干。”
“是!”
欧阳铎躬身退下,走出暖阁时,只觉得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
暖阁里,朱厚照望着他的背影,嘴角扬起些笑意。
有韩文掌着舵,有欧阳铎往前冲,这赈灾的事,该能办得妥当。
只是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方案,指尖在 “江南盐税” 几个字上敲了敲。
李嵩还没抓回来,徐家的账还没查清楚,这银子粮草能不能顺顺当当运到灾民手里,还得看那些 “漂打” 的文官肯不肯安分。
他忽然对张永道。
“张永,去告诉刘瑾,让他盯紧些户部的动静。要是有哪个文官敢在赈灾的事上使绊子,不用报朕,首接抓了送诏狱 —— 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乌纱帽要紧,还是灾民的命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