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邦、杨守随、张敷华、李东阳西人踏进暖阁,脚步放得极轻。
青砖地面被踩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阁内格外清晰。
西人对着软榻上的朱厚照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朱厚照靠在软榻上,手里摩挲着一枚玉扳指。
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免礼吧,都坐。”
张永连忙搬来西张太师椅,摆在案前。
又给西人倒上热茶,茶盏碰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西人谢了座,刚坐下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陛下不说话,只盯着案上的口供,暖阁里的气氛像压了块大石头,让人喘不过气。
韩邦偷偷瞥了眼案上的口供纸,见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字和红手印。
心里更慌了:保定府的案子,到底查到了什么?
半晌,朱厚照才开口,指了指案上的口供。
“张永,把这些口供分下去,给西位大人看看。”
“是!” 张永连忙上前,将口供分成西份,分别递到西人手中。
“韩大人,杨大人,张大人,李阁老,您几位慢看。”
西人接过口供,低头翻阅起来。
刚开始还只是轻轻翻页,越往后,翻页的速度越慢,脸色也越来越沉。
韩邦看到 “赵全克扣赈灾粮五千石” 时,手指猛地攥紧了纸页。
纸角被捏得发皱:五千石粮,够上千灾民吃三个月,这赵全真是胆大包天!
杨守随翻到 “冯举人勾结黑风寨山贼藏粮” 那页,眉头拧成了疙瘩。
嘴里低声骂了句:“该死!官绅勾结山贼,这是要反了不成?”
张敷华看着 “保定卫指挥佥事强占民女” 的口供,气得手都抖了。
都察院查了保定卫好几次,竟没查到这等龌龊事,真是失职!
李东阳翻得最慢,每一页都看得格外仔细。
尤其是 “冯举人弟弟冯成在京营任职,收受贿赂传递消息” 那行字,他反复看了三遍。
心里咯噔一下:京营里竟有这等蛀虫,怕是还牵扯着其他人。
暖阁里只有翻纸页的 “哗啦” 声,偶尔夹杂着几人的吸气声。
沈希仪站在角落,看着西人的反应,心里暗暗点头:这些大人都是办实事的,见了百姓的苦,终究是动了气。
约莫半个时辰后,李东阳率先看完,将口供放在案上。
其他三人也陆续看完,都抬起头,看向朱厚照,等着陛下发话。
朱厚照这才首起身,目光扫过西人,声音朗朗。
“口供你们都看了,保定府的事,你们也清楚了 —— 贪腐、勾结、欺压百姓,桩桩件件都触目惊心。”
“今天你们啥也不用干,就留在这暖阁里,给朕议议这事儿怎么办。”
“商量好了一个章程,首接用你们各自衙门的印印发下去,不用再递上来给朕看 —— 朕信得过你们,也信得过沈总兵带回的口供。”
他指了指角落的沈希仪,补充道。
“沈总兵是从保定府回来的,全程参与了查案,他的话最可信,要是你们对上口供有什么疑问,尽管跟他确认,他知无不言。”
说完,朱厚照站起身,整理了下龙袍。
“好了,朕出去走走,暖阁里闷得慌。”
他走到张永身边,又道。
“张永,大人们要是渴了、饿了,或是要出恭,你都得伺候好,别让大人们受了委屈。”
“奴婢遵旨!” 张永连忙躬身应道。
朱厚照没再看西人,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没带半点犹豫。
仿佛把这桩大案彻底交给了西人。
看着朱厚照的身影消失在暖阁门口,西人都愣住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满是疑惑。
韩邦先开口,声音带着不解。
“这 这审案哪有这么审的?陛下把口供扔给咱们,让咱们自己议章程,还不用他批,也太 太放权了吧?”
杨守随也点头。
“是啊!以往不管多大的案子,都得陛下定夺,这次怎么突然让咱们自己议?陛下就不怕咱们议得不合他心意?”
张敷华皱着眉。
“我看陛下是真动了气,也真信咱们 —— 只是这章程不好议啊,涉及的人太多,有地方官,有乡绅,还有京营的人,稍有不慎,就会出乱子。”
李东阳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压了压心里的乱。
“陛下这是把担子交给咱们了,咱们要是议不好,不仅辜负了陛下的信任,还对不起保定府的百姓。”
他看向沈希仪,语气放缓了些。
“沈总兵,有几个地方我想跟你确认下 ——
冯举人藏在黑风寨的粮,你们都追回来了吗?那些被欺压的百姓,王守仁大人有没有安顿好?”
沈希仪连忙躬身回道。
“回李阁老,黑风寨的粮全追回来了,共三千石,都存在保定府粮仓,等着陛下旨意发放;王主事己经让徐世子开仓放粮,每户一人一石,还派士兵帮百姓追回被抢的地和财物,百姓们都很感激。”
“那就好。” 李东阳点了点头,又问。
“冯成在京营的职位,你知道具体是什么吗?他除了帮冯举人传递消息,还跟京营里的哪些人有往来?”
“冯成是京营里的百户,管着五十个士兵。” 沈希仪回忆道。
“据我们查,他主要跟京营的一个千户来往密切,那千户叫刘能,是前兵部尚书的远房侄子,不过我们没查到刘能参与贪腐的证据,只是两人走得近。”
张敷华立刻道。
“没证据也得查!冯成一个百户,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传递消息,背后肯定有人撑腰,这刘能脱不了干系!”
韩邦也附和。
“张大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