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晨光初露,缓缓漫过紫禁城的角楼。
先农坛方向,三通鼓乐骤然响起。
沉闷的鼓声裹着料峭春寒,在京师上空悠悠荡开。
坤宁宫偏殿里,朱厚照已换上绣着五谷纹的明黄色常服。
张永捧着一顶乌纱翼善冠,小心翼翼地为他戴上。
“陛下,礼部的仪仗已在午门候着了,张尚书亲自来催了两回。”
张永手指拂过冠上的金簪,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
朱厚照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
指尖触到常服上细密的针脚。
“春耕是大事,太祖爷当年亲耕时,连龙袍都溅了泥点,朕岂能怠慢?”
刚走出偏殿,就见礼部尚书张升领着一众礼官跪在宫道旁。
朝服上的朝珠随着叩拜动作轻晃。
“臣张升,恭请陛下移驾先农坛,行亲耕大典!”
朱厚照颔首,踩着铺好的红毡上了玉辇。
辇车缓缓驶出午门。
街道两旁早已挤满百姓。
见玉辇过来,纷纷跪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厚照掀开车帘,挥手道:“众卿平身,春耕大吉!”
百姓们的欢呼声更响了。
有老农捧着刚抽芽的麦种,高高举过头顶:“陛下亲耕,今年定是好年成!”
玉辇行至先农坛外,朱厚照下辇换乘耕根车。
张升在旁引路,声音清亮:“陛下,先农坛正坛供奉先农神,旁坛配祀后稷,按礼制,需先祭神,再亲耕。”
朱厚照踩着青石板走到正坛前。
坛上已陈设好牛羊豕三牲祭品,青铜礼器泛着温润的光。
礼官高声唱喏:“吉时到,奏《中和之乐》!”
鼓乐声起,朱厚照净手后接过香烛,三拜九叩。
目光落在 “先农神位” 的匾额上。
“朕承天命,躬耕劝农,祈愿五谷丰登,万民安乐。”
祭祀完毕,张升引着朱厚照往坛侧的耕耤田走去。
田埂旁已备好耒耜、种子和牛犊。
耒耜的木柄缠着红绸,牛犊则披着绣着云纹的彩衣。
户部尚书韩邦、顺天府尹王鼎早已候在田边,手里分别捧着种子袋和牵牛绳。
“陛下,按《大明会典》,亲耕需三推三返,由户部尚书扶犁,顺天府尹播种,锦衣卫校尉牵牛。”
张升躬身道。
朱厚照接过耒耜,木柄入手沉甸甸的。
韩邦连忙上前扶住犁尾。
王鼎捧着种子袋站在一旁。
校尉则牵着牛绳,轻声安抚着躁动的牛犊。
“起!”
朱厚照一声令下,校尉催动牛犊。
耒耜插进松软的泥土里,翻起一片带着湿气的黄土。
第一推刚行到田埂尽头,朱厚照就微微出汗。
他却不肯歇,接着第二推、第三推。
动作虽生疏,却格外认真。
田埂旁的王公大臣、文武百官纷纷跪地,齐声赞道:“陛下圣德,躬耕劝农,苍生之福!”
耕完三推,朱厚照放下耒耜,接过张永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这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农被礼官引了过来,手里捧着一把饱满的麦种。
“老臣王老实,叩见陛下!这是京郊最好的麦种,愿陛下播下此种,今年亩产再增三石!”
朱厚照接过麦种,指尖捻了捻,颗粒饱满圆润。
“王老汉,你种了多少年地?”
“回陛下,四十年了!”
王老实磕头道,“弘治年间天旱,麦收不足两石,去年陛下开常平仓,又免了苛捐,老臣的田收了三石五斗!”
朱厚照笑了,将麦种递给王鼎。
“把这麦种分给百姓,让大家都种上。朕亲耕是表个态,真正的好收成,还得靠你们这些老把式。”
王老实感动得老泪纵横。
“陛下心系百姓,老臣代乡亲们谢陛下恩典!”
亲耕仪式结束后,朱厚照登上观耕台,看着王公大臣们依次象征性耕作。
英国公张升扶犁时动作娴熟。
定国公徐光祚则略显生疏,惹得观耕台上的官员们轻笑。
待所有人耕作完毕,张升高声唱喏:“赏赐!”
礼官们捧着赏赐品上前。
老农们每人得到粮米二石、农具一套。
王公大臣则各赐绸缎一匹、美酒一坛。
王老实捧着崭新的犁头,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犁头比老臣家的好用十倍!今年定能多耕十亩地!”
朱厚照看着台下欢天喜地的人群,对张升道:“今年的春耕大典办得好,比往年更实在。”
张升连忙躬身。
“全赖陛下指导,臣只是按礼制行事。”
日头升至中天时,大典才宣告结束。
朱厚照乘辇回宫。
途经常平仓,见百姓们正排队领粮,脸上满是笑意,忍不住又掀开车帘看了许久。
回到坤宁宫暖阁时,炭火已重新添旺。
张永端来一碗温热的小米粥。
“陛下,您亲耕了三推,累坏了吧?快喝点粥垫垫。”
朱厚照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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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粥比山珍海味还香。”
正说着,张永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躬身道:“陛下,奴婢忘了禀报,礼部那边传来消息,新选的秀女们都进京了。”
朱厚照握着粥碗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张永。
“哦?都到齐了?”
“都到齐了!”
张永连忙回道,“一共十位,都是民间女子,张尚书亲自查验过家世,确实干净本分,没有官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