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暖阁内,炭火燃得正旺。
火星子溅在铜炉沿上,噼啪作响。
这声响,混着案上文书翻动的轻响,透着几分静谧。
朱厚照坐在龙椅上,指尖摩挲着一份皇庄纺织作坊的图纸。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图纸上 “京郊大兴庄” 的标注上。
“陛下,夏姑娘已经带到了。”
张永轻步走进来,躬身禀报。
其身后跟着的夏氏,穿着淡粉色布裙,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捏着一方素色帕子,脚步轻得像怕踩碎了地上的光影。
朱厚照抬眼望去,见夏氏站在暖阁门口,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
他便放下图纸,语气温和:“进来吧,不用拘谨。”
夏氏连忙屈膝行礼:“民女夏氏,参见陛下。”
“坐吧。”
朱厚照指了指案旁的锦凳。
“张永,给夏姑娘倒杯热茶。”
张永应了声,很快端来一杯热茶,放在夏氏面前的小几上。
夏氏双手捧着茶杯,指尖微微发烫,却没敢喝,只是低着头,等着朱厚照开口。
暖阁里静了片刻,只有炭火的噼啪声。
朱厚照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昨天跟你聊得投机,今天叫你来,是有件大事要跟你说。”
夏氏心里一紧,捏着帕子的手更用力了些,小声应道:“民女听陛下吩咐。”
“朕看上你了。”
朱厚照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夏氏心里激起千层浪。
“朕想立你为后,执掌后宫。”
夏氏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的茶杯差点摔在桌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泛着热。
她从没想过,自己一个织染匠的女儿,竟能成为大明的皇后。
朱厚照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别慌,听朕把话说完。”
他语气沉了些,眼神也变得认真。
“不过,朕不打算给你家封爵。你知道为什么吗?”
夏氏定了定神,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发颤:“民女不知。”
“自仁宗朝以来,外戚授爵后,有几个安分的?”
朱厚照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张鹤龄强占民田,周寿逼死百姓,哪个不是靠着外戚的爵位作威作福?”
“朕恨不得把这些祸乱百姓的外戚诛九族,自然不希望你们夏家也走这条路。”
他顿了顿,语气又缓和下来。
“你父亲夏儒是个实在人,织染手艺好,还懂通商之道。”
“朕想让他来掌管皇庄的纺织行业,把京郊那几处闲置的皇庄改造成织染作坊,既发挥他的本事,又能给皇庄创收,还能让百姓穿上更便宜的布料。”
“这样一来,夏家靠本事立足,比靠爵位体面多了,你说是不是?”
夏氏听完,心里的震惊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激。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对着朱厚照深深屈膝,语气诚恳:“陛下思虑周全,民女明白陛下的心意。雷霆雨露,俱是天恩,陛下怎么安排,民女都听陛下的。”
她从没想过要靠皇后的身份让家族封爵,父亲常说 “手艺饿不死人”,能让父亲的织染本事帮到陛下、帮到百姓,比什么爵位都强。
朱厚照看着她识大体的模样,心里更满意了。
“你倒是个明事理的姑娘,没让朕失望。”
“这样,朕稍后就下旨给礼部,让他们按‘六礼’流程筹备册封大典,英国公张懋会当纳采的正使,定不会委屈了你。”
“民女谢陛下恩典。”
夏氏再次屈膝,眼眶微微泛红。
这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陛下的信任和体谅。
“行了,你先回行宫歇着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
“往后宫里的事,还得劳烦你多费心。等册封大典后入宫,朕再带你熟悉后宫的规制。”
“民女遵旨。”
夏氏躬身告退,转身往外走时,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嘴角也悄悄勾起了一抹笑意。
看着夏氏的背影消失在暖阁门口,朱厚照对张永道:“张永,现在传朕的旨意。”
张永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奴婢在,陛下请吩咐。”
“第一,传旨礼部尚书张升,即刻启动皇后册封大典筹备,严格按大明‘六礼’流程办。”
“纳采正使定英国公张懋,副使定礼部左侍郎,纳采礼品按皇后规格备玄纁束帛、六仪,三日后正式前往夏家纳采。”
朱厚照的语气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让张升把‘六礼’的每一步流程都拟成文书,明天一早送过来给朕过目,不许出半点差错。”
“奴婢记下了。”
张永拿出随身的小本子,用炭笔飞快地写着,生怕漏了一个字。
“第二,传旨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即刻派人去夏家传旨,召国丈夏儒三日内进京面圣,朕要亲自跟他商议皇庄纺织作坊的事。”
“另外,让陆炳派校尉护送夏儒进京,路上不许有半点差池。”
朱厚照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夏儒,不用带太多东西,进京后朕会安排他住下,让他把织染作坊的章程和染料配方都带来,朕要跟他细谈。”
“奴婢遵旨。”
张永在本子上又添了几笔,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第三,传旨管理宫廷事务的尚宫局,还有礼部文选清吏司,之前选的九个秀女,一律封为妃位,具体封号由尚宫局和文选司共同拟定,拟定后报给朕批,三日内必须拿出结果。”
朱厚照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
“跟他们说,封号要贴合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