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外,一座高台连夜搭起。
朱红的立柱衬着明黄的幔帐,在晨光里透着庄重。
工部的工匠们还在做最后的检查。
他们将案几擦得锃亮。
把 “回避”“肃静” 的牌子立在台角。
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这是大明开国以来头一遭公开审勋贵,半点马虎不得。
高台四周,锦衣卫校尉们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
他们两两一组站得笔直。
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
京营的士兵则在外围围成圈,手里握着长枪,维持着秩序。
他们没有半点凶戾之气。
偶尔有老人或孩子被挤得站不稳,还会伸手扶一把。
“快看!锦衣卫和京营都来了!”
人群里有人指着高台周围,声音里满是激动。
“陛下这是真要为咱们老百姓做主啊!不是做做样子!”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挑着菜筐的老农放下担子,眼里闪着光。
“以前勋贵犯了法,都是关起门来审,咱们连听都听不到。”
“这次陛下让咱们都来观审,还派这么多人维持秩序,就是怕咱们受委屈!”
议论声像潮水似的蔓延开来。
越来越多的百姓涌过来,手里攥着早就准备好的状纸,脸上满是期待。
有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怀里揣着被永康侯家丁抢去布帛的凭证。
还有个卖瓷碗的小贩,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瓷碗,那是去年被永康侯的儿子砸坏的最后一批存货。
突然,人群安静了一瞬。
只见三个穿着缟素的人,手里捧着木牌位,一步步往高台前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妇人,脸上满是泪痕,手里的牌位上写着 “亡夫张阿牛之位”。
旁边跟着两个半大的孩子,手里的牌位分别写着 “亡父李木匠之位”“亡子王小三之位”。
“是张嫂子!”
有人认出了妇人,小声道。
“去年她男人张阿牛因为不肯把粮车给永康侯的家丁,被活活打死了,官府都不敢管!”
“还有李木匠,他给永康侯府做家具,工钱没拿到不说,还被诬陷偷了侯府的银器,最后在牢里病死了!”
“王小三才十五岁啊,就因为多看了一眼永康侯儿子的马,就被马蹄子踢伤了,没几天就没了……”
人群里的议论声渐渐变成了叹息。
有人给妇人递了块帕子。
有人安慰着两个孩子。
妇人对着高台跪下,声音哽咽却坚定。
“夫君,今天陛下要审永康侯了,你在天有灵,一定要看着他伏法,给咱们老百姓一个公道!”
两个孩子也跟着跪下,小小的身子在风里发抖,却还是大声喊道。
高台之上,三法司的官员们早已坐定。
刑部尚书韩邦穿着绯色官袍,手里捏着惊堂木,指尖却微微出汗。
大理寺卿吴一贯反复翻看着案上的卷宗,连一个字都不敢漏。
都察院左都御史屠滽则时不时看向台下的百姓,眼里满是复杂。
他当了这么多年御史,还是头一次在这么多百姓面前审案,既紧张又激动。
“韩尚书,你看台下的百姓……”
吴一贯凑近韩邦,小声道。
“这么多人盼着咱们秉公执法,要是出了半点差错,咱们没法向陛下交代,更没法向百姓交代啊。”
韩邦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咱们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按律审案,绝不能让百姓失望。”
“你看城墙上……”
吴一贯和屠滽顺着韩邦的目光望去。
只见紫禁城的城墙上,朱厚照正端坐在一把龙椅上,身边站着张永,目光平静地看着高台。
虽然离得远,看不清陛下的表情,可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
陛下在看着他们,全京师的百姓都在看着他们。
“陛下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咱们,是信得过咱们。”
屠滽语气坚定。
“今天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审出个结果,让永康侯认罪伏法!”
韩邦点点头,拿起案上的惊堂木,深吸一口气,猛地拍了下去。
“啪!”
清脆的响声在广场上回荡。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高台上。
韩邦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今日,本部院与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奉陛下旨意,在玄武门外公审永康侯徐溥纵容家丁欺压百姓一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百姓,语气郑重。
“本部院在此立誓,今日审案,必依《大明律》行事,不徇私、不舞弊、不畏权、不欺民,若有半点不公,甘受陛下严惩,甘受百姓唾骂!”
吴一贯也跟着站起身,举起右手。
“本寺卿亦立誓,今日核验证据、讯问人犯,必求真实、求公正,绝不让无辜者受冤,绝不让有罪者逃脱!”
屠滽最后站起身,声音铿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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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都御史立誓,今日记录百姓申诉、监督审案过程,必如实上报陛下,若有官员徇私舞弊,本都御史定会上疏弹劾,绝不姑息!”
三人的誓言在广场上回荡。
台下的百姓瞬间沸腾了。
有人鼓掌,有人欢呼,还有人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他们盼这一天,盼了太久了!
“好!说得好!”
刚才的老农激动地喊道。
“有三位大人这句话,咱们就放心了!”
“一定要让永康侯认罪!给咱们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