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察院
左都副御史张敷华拿着吏部送来的考评单,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几乎快把纸戳破。
“差等?降职?”
他猛地将考评单摔在案上,声音之大,震得茶杯都晃了晃。
旁边的都察院吏员吓得连忙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更没人敢吭声。
张敷华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心中愤懑:他凭什么?
父亲张铨在土木堡战死,用命换了个“忠烈”的名声。
他自己从天顺朝就入仕,历经成化、弘治,到现在正德朝,是四朝元老,哪朝没为大明尽心尽力干活?
就算最近几个月有点怠政,偶尔迟到,也不至于被评个“差等”,从正三品的左副都御史降到正四品的左佥都御史啊!
“吏部这是瞎了眼!王琼这新官上任,就敢拿老夫开刀?”
张敷华越想越气,猛地一拍案。
“来人!笔墨伺候!”
吏员连忙端来笔墨纸砚。
张敷华捋起袖子,提笔就写奏折。
笔锋凌厉,字里行间全是怒火。
“臣张敷华,四朝老臣,父为忠烈……今吏部以考成法定臣为差等,降臣之职,臣不服!臣请陛下明察,还臣公道!”
写完后,他重重按下印章。
“立刻送到司礼监,让他们转呈陛下!告诉司礼监的太监,这是老夫的奏疏,让他们快点送,别耽误了!”
吏员接过奏折,小跑着出去了。
张敷华坐在椅上,心里还是憋着气。
他就不信,陛下会看着一个四朝老臣、忠烈之后被这么欺负!
陛下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驳回吏部的考评,还他的职位!
司礼监的值房里,小太监接到张敷华的奏折,不敢怠慢。
张敷华毕竟是正三品的左副都御史,四朝老臣,不是一般官员。
小太监连忙拿着奏折,往坤宁宫暖阁跑。
到了暖阁外,他喘着粗气禀报。
“陛下,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张敷华有奏折,说是有急事求见陛下。”
朱厚照正在看王琼送来的官员空缺名单,头也没抬。
“呈进来。”
小太监走进来,把奏折递上去。
朱厚照放下名单,拿起奏折,慢悠悠地翻开。
越看,他的嘴角越往下压,眼里渐渐没了温度。
“四朝老臣?父为忠烈?”
朱厚照冷笑一声,把奏折扔在案上。
“就因为是老臣,是忠烈之后,就能怠政迟到?就能不按规矩办事?考成法是朕定的,凭他是谁,都得遵守!”
旁边的张永连忙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他跟在陛下身边这么久,太清楚陛下这语气意味着什么。
陛下这是动真怒了。
朱厚照拿起朱笔,在张敷华的奏折上挥毫。
笔走龙蛇,字迹刚劲有力。
“既然不服,那就别干了。着张敷华勒令致仕,退休后不享有朝廷大员待遇。钦此。”
写完,他把奏折扔给张永。
“把这个送到内阁,让李东阳他们走个流程,同意就行,别耽误时间。”
张永连忙接过奏折,躬身。
“奴婢遵旨!”
他捧着奏折,心里暗暗咋舌。
张敷华这是撞枪口上了。
陛下刚说了“反对考成法就严惩”,张敷华就跳出来不服,这不就是找罚吗?
而且陛下这处罚也够狠的,不仅勒令致仕,还取消了大员待遇,这是一点情面都没留啊。
张永不敢多想,捧着奏折快步走出暖阁。
往内阁去的路上,他心里琢磨着。
李首辅看到这朱批,怕是要吓一跳吧?
张敷华可是四朝老臣,陛下说让他致仕就致仕,还取消待遇,这力度,比之前贬官狠多了。
路过宫道时,几个巡逻的锦衣卫校尉看到张永捧着奏折匆匆赶路,都好奇地看了一眼,却没人敢多问。
张永脚步没停。
陛下催着“别耽误时间”,他可不敢慢。
内阁的值房里,李东阳正和内阁成员商量填补官员空缺的事。
案上摊着一堆官员名单,都是这次考评合格的,还有需要填补的空缺职位。
“京师官员空缺太多,得从地方调些能干的上来。”
李东阳指着名单道。
“比如河南的几个知府,之前听王尚书说过,很能干,可以调过来补京官的缺。”
旁边的内阁成员点头附和。
“首辅说得对,地方官实干经验多,调上来正好能干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李东阳抬头一看,是张永来了,手里还捧着一份奏折。
“张公公怎么来了?”
李东阳连忙站起身。
“可是陛下有旨意?”
张永走进来,举起手里的奏折,语气恭敬。
“李首辅,陛下有朱批的奏折,让您和内阁的大人走个流程,同意就行,不用多议。”
李东阳心里纳闷。
什么奏折还需要陛下亲自朱批,还要内阁“不用多议”?
他伸手接过奏折,看到封皮上“张敷华”三个字,眉头先皱了皱。
张敷华?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四朝老臣,他递奏折干什么?
难道是为了吏部考评的事?
李东阳一边想,一边翻开奏折。
先看张敷华写的内容,果然是不服考评,说自己是四朝老臣、忠烈之后,求陛下还他公道。
李东阳心里刚想“老臣确实该留点情面”,目光就落到了后面的朱批上。
“既然不服,那就别干了。着张敷华勒令致仕,退休后不享有朝廷大员待遇。”
这一行朱批,像一道惊雷劈在李东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