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外的日头刚过正午。
王守仁和张仑并肩走来,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奏疏。
两人的眼底都带着淡淡的青黑。
这三天,他们几乎没合过眼。
张永见他们来,连忙上前。
“二位大人,陛下正在里面等着呢,快进去吧。”
张仑深吸一口气,理了理官袍。
他与王守仁对视一眼,推门走进暖阁。
两人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朱厚照放下手里的边军简报,抬眼笑道。
“免礼,奏疏带来了?”
“回陛下,带来了。”
王守仁上前一步,双手将奏疏递到案上。
“这是臣与张世子这三天商议的军报实施方案,还请陛下过目。”
朱厚照拿起奏疏,缓缓展开。
奏疏上的字写得工工整整。
从军报的采编流程,到发行渠道,再到监督机制,写得一清二楚。
采编由兵部文书和锦衣卫暗桩配合,收集边军操练、军户困难。
发行靠驿站和边军驿卒,确保每个卫所都能收到。
监督由东厂档头负责,防止报道被篡改。
看着奏疏,朱厚照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方案既周全,又贴合边军实际,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抬眼看向两人,突然想起张仑昨天递的小纸条里提过,英国公也参与了商议。
“张仑,朕听说,英国公也给你们提了不少建议?”
张仑一愣,随即躬身道。
“陛下英明!前儿个家父去兵部办事,看到臣和守仁兄在忙军报的事,问清缘由后,便留下一起商议了。”
这话一出口,暖阁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几分。
张仑继续道。
“家父说,陛下要办军报,是雄才大略,自古未有,不仅能让边军安心,还能让百姓知边军之苦,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激动。
“家父还说,陛下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臣,是看重英国公府,臣定要好好办,不能辜负陛下的信任。”
朱厚照点点头,心里更满意了。
英国公是老臣,有他支持,军报推行起来会更顺利。
他看向王守仁。
“守仁,方案里‘军户诉求直达朝廷’这一条,是你想的吧?”
王守仁躬身。
“回陛下,是臣提的。臣在兵部时,常收到军户的投诉信,却因层层上报,很多事都石沉大海。军报里设‘军户心声’栏,能让陛下直接看到军户的难处,也能让边军将领不敢再敷衍。”
“好!”
朱厚照一拍案。
“就该这样!军报不是给官员看的,是给边军、给百姓、给朕看的,就得说真话、办实事!”
他把奏疏放在案上,语气郑重起来。
“你们的方案,朕很满意,这事儿就按你们说的来。”
王守仁和张仑心里一松,脸上露出笑容。
“谢陛下!”
“先别忙着谢。”
朱厚照话锋一转。
“眼下朝廷没战事,第一期军报,朕给你们定个主题——就写‘朝廷为什么要征召边防士兵’。”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陛下的用意。
让百姓知道,征召士兵是为了守国门,是为了护百姓,这样百姓才会支持征兵,军户才会愿意送子弟参军。
朱厚照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必须记牢——军报里的字,不准用文言文,全用大白话!”
张仑愣了。
“陛下,用大白话……会不会显得不够庄重?以前的文书,都是用文言文的。”
“庄重不重要,让百姓看懂才重要!”
朱厚照打断他。
“边军里的士兵,大多没读过多少书,百姓更是如此,用文言文,他们看不懂,军报还有什么用?”
他拿起一份保定府的民生报,指着上面的内容。
“你们看,保定府的报纸,写‘某知县贪粮被罢’,百姓一看就懂;要是写‘某令黩货,遂黜’,百姓还得猜半天。军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士兵能看懂,让百姓能明白!”
王守仁连忙道。
“陛下说得对!臣之前还担心,军报太晦涩,百姓看不懂,现在有陛下的指示,臣知道该怎么写了。”
“你们不仅要写明白‘为什么征兵’,还要写清楚‘士兵的待遇’。”
朱厚照补充道。
“比如士兵每月能领多少粮、多少银,军户能免多少税,让百姓知道,参军不是苦差事,是有保障的,这样才会有人愿意来。”
“臣遵旨!”
两人齐声应道。
朱厚照看着他们。
“稿子写好后,先给朕过目,朕看过没问题了,再印刷发行。”
“是!臣等明天一早就把稿子送过来,给陛下过目!”
张仑连忙道,生怕耽误了时辰。
朱厚照笑了。
“不用这么急,你们也累了三天,今晚好好歇一歇,明天上午把稿子送来就行。”
他顿了顿,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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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缺人手、缺纸张,直接跟张永说,朕让工部、吏部给你们调配,别自己硬扛。”
“谢陛下体恤!”
两人心里一暖,躬身行礼。
朱厚照摆摆手。
“行了,你们下去吧,好好准备,第一期军报,要开个好头,不能出任何差错。”
“臣遵旨!臣等告退!”
王守仁和张仑捧着奏疏,脚步轻快地走出暖阁。
刚出暖阁,张仑就忍不住道。
“守仁兄,陛下太懂百姓和士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