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怀恩的哭喊声还在奉天殿内回荡。
朱厚照终于从御座上直起身子。
明黄色的龙袍在殿内微光中流转,带着令人窒息的威严。
他没有看跪伏在地的王怀恩。
只是目光扫过阶下百官。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天降灾祸,必有人祸啊。”
这句话一出,所有喊冤的官员都下意识地闭了嘴。
丹墀上瞬间安静下来。
朱厚照的目光最终落在李东阳身上。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李东阳,你说是不是啊?”
李东阳握着笏板的手猛地一紧。
快步走出首辅队列,躬身道。
“陛下问话,老臣不敢妄言。”
他正琢磨着如何措辞。
既要点出官员贪腐的核心,又不能显得自己早有预谋。
毕竟百官都看着呢。
可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朱厚照的话就又飘了过来。
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祸患不是他们,难道是朕,是你李东阳啊?”
“轰”的一声,李东阳的脑子瞬间炸开。
脸颊瞬间涨得发黑,又快速转为通红。
他握着笏板的指节泛白。
心里把朱厚照腹诽了千百遍。
“陛下!咱能不能别这么阴阳怪气的!老臣这不是正想措辞嘛!”
可腹诽归腹,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李东阳连忙深揖,额头几乎触到笏板。
“陛下圣明!老臣绝无此意!人祸确系这些贪腐官员所致,与陛下无关,更与老臣无涉!”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显然是被朱厚照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噎得不轻。
阶下百官憋着想笑,却没人敢出声。
谁都知道李首辅是皇爷倚重的老臣。
可皇爷这挤兑人的功夫,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朱厚照看着李东阳发黑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转头看向武官队列的前排。
那里站着英国公张懋、定国公徐光祚。
都是世袭的勋贵,武官集团的领头人。
“英国公、定国公,”朱厚照开口,“你们觉得,这灾祸的根源,在哪儿?”
张懋和徐光祚对视一眼,心里门儿清。
皇爷这是在逼百官表态啊!
没看见李首辅都被挤兑了吗?
两人立刻出列,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
“回陛下!臣等以为,陛下所言极是!天降灾祸,皆因这些官员贪赃枉法、败坏吏治,才引得上苍示警!此乃人祸,非天谴也!”
徐光祚紧跟着补充。
“这些人不仅贪腐,还借天灾污蔑陛下、反对考成法,其心可诛!若不是陛下明察秋毫,恐真要被他们蒙骗,误了大明江山!”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附和了朱厚照的意思,又点出了官员的核心罪过,还顺带拍了个马屁。
朱厚照满意地点点头。
“两位国公说得在理。”
他重新坐回御座,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目光再次投向跪伏的官员。
“既然大家都清楚了人祸之根,那说说,该怎么处置这些人?”
话音刚落,阶下立刻热闹起来。
户部尚书韩文率先出列。
“陛下!臣以为,当诛首恶!王怀恩、李修等牵头串联的官员,罪大恶极,当凌迟处死,以儆效尤!其余从犯,可贬谪边疆,戴罪立功!”
韩文是考成法的坚定支持者。
自家儿子也曾因考核严格被降级。
对这些反对考成法的贪腐官员恨之入骨。
刑部侍郎孟凤却有不同意见。
“陛下!皇后娘娘刚有身孕,此乃国之大喜!此时大肆杀戮,恐伤和气,不如网开一面,将首恶赐死,从犯罢官为民,既彰显陛下仁厚,又能警示百官!”
他这话一出,立刻有不少官员附和。
这些人要么是怕牵连到自己,要么是觉得杀戮过重,想卖个人情。
“臣附议孟侍郎!皇后有喜,当以宽仁为主!”
“是啊陛下!贬谪罢官即可,不必赶尽杀绝!”
还有人提出折中的方案。
“首恶抄家问斩,从犯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这样既严惩了贪腐,又不至于太过严苛!”
百官议论纷纷,各执一词。
奉天殿内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烈,却没了之前弹劾时的嚣张,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李东阳站在首辅位置上,脸色依旧发黑,握着笏板的手始终没松。
他越听越心惊。
这些大臣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这些官员的罪,根本不是贪腐啊!
贪腐固然该死,但大明律法里有明确规定,可轻可重。
真正该死的,是他们借着天灾,串联百官,污蔑陛下失德,妄图逼迫陛下废除考成法!
这是借天象质疑皇权,是变相的逼宫啊!
这种罪过,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官员进谏失当。
往大了说,就是谋逆的前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皇爷自己能说 “人祸是他们”。
可做臣子的不能明说 “你们是在逼宫”。
这话要是说出口,就是把所有涉案官员往死路上推,还会被扣上 “构陷同僚” 的帽子。
可要是顺着大臣们的话说 “只诛贪腐”。
那皇爷借这次朝会立威、巩固考成法的目的就达不到了!
眼看着孟凤还要说 “陛下当下罪己诏安抚民心”,李东阳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