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头也大了两圈。
她把心一横,既然装了这么久不在家,索性装到底!就不下去!
半晌没动静,宋湜道:“令爱或许出门了。”
“不可能!她难得回家一趟,总说平日累坏了,回家就得躺着。若不是要吃饭,她能躺一天不下楼。快点!你最好马上起来,再不下来就别吃饭了!”林春麦喊道。
宋湜唇角微微勾起,似被逗笑。
林菀却在楼上捏紧拳头,小声恼道:就不下去!
林春麦气得拿起锅铲:“不动是吧!我这就上去看看,你到底在不在家!”
真是我的亲阿母啊!
林菀在心底哀嚎。她回头一看,屋里也没个藏身之处。
在被宋湜嘲讽和被阿母拎着锅铲上楼问罪之间,她迅速衡量了一番,最终长叹一声,决定出去“受死”。
林菀揉着发麻的小腿,扶墙缓缓起身,一瘸一拐地朝门外楼梯走去。
没过多久,堂屋门口出现一名女子,高举酱坛,慢吞吞地跨过门槛。
院里两人同时望去。
林春麦连连摇头:“就说你在家吧。”看着林菀走近,她不禁诧异,“把酱坛举那么高作甚,看着点路。”
站在藤架下的宋湜,静静看着用酱坛挡脸的女子走过,没有说话。
林菀一声不吭地举着酱坛来到灶边,一放下便扭头就走,始终背对着藤架方向。一瞬间,她甚至有点后悔,怎就脑子一热,把宋湜骗到隔壁住了。
“哎这孩子,没见家里来客了吗?也不打个招呼!”林春麦皱眉嗔怪道。
宋湜望着径直离去的女子背影,平静开口:“没看出来,林娘子性情竟如此腼腆。”
林菀脚步一顿。
听听这熟悉的刻薄语气。跟母亲面前那个勤劳有礼的好孩子,多么不同!
不用想,他定是认出她来了。
行吧,那她也没必要再躲了。既然决定下楼,她就知道八成躲不过。
林菀转过身,脸上挂起熟练的笑容:“这么巧呀!宋郎君今日怎赏脸来我家了?”
林春麦左右一瞧,有些发懵:“你俩认识啊?”
“不认识。”
“认识啊。”
宋湜和林菀同时开口。
林春麦更懵了:“啊?”
说不认识我?
林菀嗤笑一声,盯着宋湜道:“之前因公务与宋郎君有过一面之缘,不算认识。许是宋郎君贵人事忙,忘了我这人。”
“哎呀,”林春麦看两人眼神不对,忙打圆场,“你们公务都忙,每天要见多少人呐,一面之缘忘了也正常。不过以后都是邻居了,这不就熟悉了嘛!阿菀,带阿湜去藤架那边准备一下,等我的菜做好就开饭啊!”
“哦。”林菀转身就走。
瞧着远去的女子背影,宋湜想起施言的话。
今日下值路上,他照例甩开盯梢的尾巴,拐进南市的砇山坊。雅室案前,施言递来一卷简册,外封上写着“林菀”二字。
“说件有意思的事,”施言扬起手中简册,“先前听郎君说租住在永年巷。云栖苑管事林菀的私宅,恰好也在永年巷。”
宋湜挑眉,接过简册打开:“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我正被她的人盯着,便恰好在她家附近租到合适宅院。去查查办我租约的牙行,背后是什么人。”
“是,”施言不放心地又问,“郎君一回梁城就被姜嬿的人盯上。姜嬿会不会察觉……郎君一直在暗中教导太子,不曾断过联系?”
宋湜沉默片刻,道:“若姜嬿有所察觉,来的就不会是这些错漏百出之人,而是绣衣使。”
“不是姜嬿派的,那会是谁?林菀?毕竟这帮人直接听命于她。她一个给姜嬿选面首的女官,盯着郎君作甚?”施言瞥了眼简册,又看向宋湜,欲言又止。
“怕我弹劾她吧。”宋湜淡然回答,目光落在简册字迹上:林菀,父不详。曾有一兄,多年前亡故。其母现为长公主府司膳女使,名林春麦,府中仆婢称其林媪。
“云栖苑就没更可靠的人手么?这三个人,第一次跟就被郎君发现了。只怕跟到天荒地老,也查不出什么。”施言斟着茶,随口说道。
宋湜瞳眸微敛,忽然想到:“那日在云栖苑,我说了一句,‘原来你们口中的殿下是河间长公主。’林菀说,‘不然还能是哪位殿下?’她若足够细心,便能察觉我误解了殿下所指何人。如今在梁城,被尊为殿下的人可不多。是我疏忽了。”
施言诧异:“这未免也太细节了!她能注意到?”
宋湜若有所思:“我不知道。”
施言开始不安:“若郎君宅院真是她的安排,那郎君行踪和随身之物,岂非都在她监视之下?这么多年我们都很谨慎。郎君与太子殿下的来往书信都烧了。唯有一次殿下实在思念,托我们送了一方砚台,刻了一株茱萸,盼与郎君团聚。砚台没有落款,不会被察觉出异样吧?”
宋湜眼睫轻颤,没有答话。
与施言对话的画面倏然散去,他静静看着面前举杯的女子。
“原来宋郎君是阿母故交之子,真是太有缘了!阿母也真厉害,这么快就张罗出这么多菜!我敬你们,以浆代酒,先干为敬!”林菀说罢,仰头把杯中梅浆一饮而尽。
方才她明明不高兴,转头却能完美掩饰起来。
宋湜轻轻蹙眉。
圆滑,虚伪。
他最讨厌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