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天一亮就走,绝不耽搁。
夜色渐深,客栈恢复了表面的宁静。
然而,子时刚过,一辆风尘仆仆的快马便冲到了客栈门前。
马背上跃下一人,正是接到廖俊急报、星夜兼程赶来的程诺!
他一身风尘,眉宇间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刀,隐含怒意与决绝。
程诺没有丝毫耽搁,带着两名亲随,直奔萧彻所居的独立小院。院门紧闭,守卫森严。
“开门!余杭程诺!找萧五弟有事相商!”程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院门很快打开,萧文波神色凝重地迎了出来:“程九大人,夜深……”
“让开!”程诺此刻心急如焚,哪有心思客套,一把推开萧文波,大步流星闯了进去。
厅内灯火通明,萧彻显然也未睡,正端坐主位,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匕。
见到程诺闯入,他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程九兄,好快的脚程。”
程诺站定,目光如炬,直射萧彻,开门见山,语气强硬:“萧五弟!刘四之事,廖俊已向我禀明。你的条件,太过酷烈!他一身本事,尽在手脚协调,废其双腿一手,与杀他何异?河道正值用人之际,此人关乎万千生民性命!与其置他于死地,何不令其戴罪立功?”
萧彻擦拭匕首的动作微微一顿,终于抬眼看向程诺。
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一丝被冒犯的愠怒:“呵,程九兄好大的架子!”他缓缓站起身,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寒气,“萧某说过,此事,没得商量!刘四敢动我萧家的人,就该承受代价!你程诺,就算是程氏掌舵人,也保不住他!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
“萧彻!”程诺怒喝一声,彻底撕破了脸面,“你休要欺人太甚!刘四固然有错,但罪不至残!你如此行事,是公报私仇,罔顾国法!”
“国法?”萧彻冷笑一声,手中的短匕寒光一闪,“在这间屋子里,萧某的话,就是法!”他语气森然,带着睥睨一切的狂傲,“萧某敬你是个官身,看在程家的分上,才与你多费口舌。再敢聒噪,休怪萧某不客气!送客!”
“我看谁敢!”程诺带来的两名亲随都是军中好手,见主子受辱,立刻按刀上前一步,气势勃发。
萧彻身边的护卫首领萧武等人更是毫不示弱,“锵啷”一声,佩刀齐齐出鞘半寸!寒光映着灯火,厅内杀气瞬间弥漫!
“不客气?”程诺怒极反笑,此刻被彻底激怒,“程某倒要看看,你萧彻如何个不客气法!”
话音未落,他竟抢先一步,一掌拍向身侧的红木茶几!
那茶几应声而碎,木屑纷飞!
这既是示威,也是动手的信号!
“放肆!”萧彻眼中寒芒暴射!
他身形如鬼魅般闪动,手中短匕化作一道寒光,直刺程诺肩胛!
快!狠!准!毫不留情!
程诺反应亦是极快,侧身避过要害,反手一记凌厉的擒拿手扣向萧彻持匕的手腕!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拳脚相交,劲风四溢!
名贵的瓷器摆设被碰撞的余波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乒!乓!砰!
激烈的打斗声、器物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瞬间打破了客栈的宁静,远远传开!
沈长乐本已睡下,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惊醒。
她猛地坐起,侧耳细听,那打斗声、呵斥声……似乎是从萧彻那个方向传来的?
而且,其中一道愤怒的声音,怎么那么耳熟?
她心中咯噔一下,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浮现:难道是小舅?
她匆忙披衣下床,推开窗户望去。
只见萧彻所住院落的方向灯火晃动,人影憧憧,打斗声愈发清晰,还夹杂着兵刃碰撞的脆响!
沈长乐的头瞬间“嗡”的一声大了!
天爷!
她这小舅怎么跟萧彻那个煞神打起来了?
这还了得?
她再也顾不得许多,胡乱系好衣带,冲出房门,朝着那混乱的中心疾步跑去,一颗心七上八下,焦急万分。
萧程两边都带有精锐护卫,屋子打斗不开,便打到了院子里。
沈长乐冲出房门,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
只见院里,两队人马壁垒分明,刀剑出鞘,弓弦紧绷,凛冽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东侧,萧彻一身月白云锦常服,纤尘不染,在满院泥泞与血腥气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手持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俊美的脸上罩着一层寒霜,薄唇紧抿,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对面。
他身边护卫虽带伤,却依旧气势凶悍。
西侧,一人玄衣墨氅,身形挺拔如孤峰青松,正是沈长乐的小舅,程诺,字子络!
全权掌管程家庶务的程九老爷。
他手中一张乌沉沉的铁胎大弓已然挽满,三支雕翎箭稳稳搭在弦上,箭头闪烁着幽冷的寒光,直锁萧彻周身要害。
他面容冷峻,眉峰如刀,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凛然威压与战场淬炼出的血腥煞气,身后亲卫更是剽悍精干,气势丝毫不弱于萧家护卫。
而程诺带的人马更是刁钻,不知何时,已把萧琴,刘四给解救了出来。
而萧彻的人马,则受伤不轻。
一个个耷拉着手臂,显然,已失去战斗力。
“程诺!”萧彻见对方如此快的身手,声音更是冰冷刺骨,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此乃我萧氏家丑!你横插一手,是何道理?速将身后那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交出来!否则,休怪萧某不顾两家世交颜面,剑下无情!”
他刻意咬重“世交”二字,满是讽刺。
程诺挽弓的手臂稳如磐石,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