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哄睡
回到酒店,各自回房。
李清棠吹头发吹到一半,李香芸打来电话,问她在上海待几天。这次交易会,展期三天,再加上布展撤展,以及来回花费的时间,可能要一个礼拜。
“你上次答应过我,会去看你阿爸的,你去了没?"李香芸问。过去这些日子,李清棠没有起过探望陈州生的念头,她对陈州生的感情实在微妙,血缘关系也没能让她立刻跟他亲近。“我去了跟他也没话讲,多尴尬。"李清棠嘟囔道,“而且,他也未必想再见我。”
女儿这话李香芸不爱听,她有她的打算,静默了好一阵,再开口时语气不太好:“你别管你跟他有没有话讲,也别管他想不想见你。等你从上海回广州,就找个时间去看看他。你就当是代我去,行吗?”“干嘛非要为难我呢?"李清棠也不甘示弱,心里有股莫名的火气,“你想去看他,那你就自己去看好了呀。你们之间的事,关我什么事呢?”“你!你上次你答应过我的,怎么说话不算数了呀,啊?"李香芸脾气火暴起来想骂人,“我这都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真的,真是要被你气死了!李香芸骂完气冲冲地挂电话,李清棠心情也欠佳,把手机一扔,急躁地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透气。屋里有空调,但她觉得如果不打开窗户,她会窒息断气,好像这屋里的空气不够她消耗似的。
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情绪平复下来,也才有心情睁眼看这世界。这里楼层高,朝向好,看夜景一流,李清棠端起早已凉透的养生茶喝几口,捡起手机给陈竞泽发消息,问他:睡了吗?陈竞泽没回应,李清棠无趣地在窗前又站了一阵子,站到觉得无聊极了,去找安眠药准备吃完睡觉,可在箱子里翻找半天都没找到。这时陈竞泽回消息说:还没,刚才在吹头发,没听到手机响。李清棠把自己跌到床上,告诉他:我记得我有带安眠药的,但我现在找不到了。
对话框上,陈竞泽写写停停好久,最后只发过来一句:那怎么办?能怎么办,安眠药是处方药,又不是随便能买到的。李清棠心里嘀咕,也懒得回消息了,网络一关,闷头躲进被子里找睡意。结果当然是入睡失败。
她掀开被子让自己透气,眼睛失焦地盯着天花板,恍惚间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那些让她对李香芸怀恨的事。
又想起拼命工作的那几年,她很好胜,也可能是为了不让阿妈失望。她一心想往上爬,每天从早到晚忙工作,觉得自己是社会精英,但忙到后来她厌倦得要死,才发现自己有多讨厌那种累得像牛马一样的生活……思绪被电话铃声打断,陈竞泽打来的,第一句话是:“你不回信息,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李清棠不咸不淡。
“担心你睡不着,到处乱跑。”
“我什么时候因为睡不着乱跑过?”
她语气不是很好,但陈竞泽没跟她计较,低笑了声,正经地问:“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不好吧,这不合适。“酒店过夜,比“过夜”这个词更露骨,更何况还有同事在,万一被撞见,就解释不清了,这点脸面她是要的。“那.……"陈竞泽躺到床上,手机开了免提,“你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吗?”沉默很久,彼此听着对方的呼吸,好像感觉对方就在身边。“…陪我说说话吧。”
李清棠感觉自己有一肚子的话要倾吐,而陈竞泽是最好的倾听对象。他对她的过去比谁都要了解,而她也知道他的一点不为人知的秘密,彼此都有把柄在手里,是最稳固的合作关系。
陈竞泽说好,问她想聊什么。
她想了想说:“小时候,我妈总觉得我聪明,觉得我天才儿童,她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我身上。但其实我并没有多聪明,我学习好不是因为我聪明,而是因为我比别人努力。那种努力放在现在有个形容,就是小镇做题家。但即使那样,我也没有考上清华北大,只考到了广州的学校。”陈竞泽不必应声,只要知道他在听着就够了,李清棠想到哪就说哪,自顾自接着说:“我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喜欢上看小说,看完别人的小说,我自己也写。用学校奖励的那种笔记本,写了差不多有十本。那个时候我觉得我自己好厉害啊,我能写小说了呀!还拿到班里给同学传阅,然后有一天我被叫家长了。她停顿的当口,陈竞泽问:“写的什么类型的小说?”“青春校园故事。"李清棠很遗憾,“虽然现在再看,写的那些内容很幼稚,但那些手写本被我妈烧了,我到现在仍然觉很可惜。”“……你当时一定很难过吧?”
“难过啊,超级超级难过。"当时的那种难过重现,李清棠鼻子一酸,眼泪在眼里闪,接着说,“后来因为这件事,我很不开心,然后成绩下滑,我妈很生气,狠狠地罚了我。那时候是冬天,很冷,我被我妈罚在屋外站了几个小时,当时我觉得我可能活不下去了。我身上穿着那么薄的衣服,不被冻死真是命大。”“清棠。"陈竞泽忽然隐忍地喊一声她的名字。“嗯。”
“我可以过来找你吗?”
“……不,你别过来。“李清棠擦干眼泪,手机电量告急,她插上充电器,沉默一会才说,“阿泽,能不能跟我讲一讲你小时候的事情?”陈竞泽为难了一会,没有满足李清棠,他提出给她讲故事或者念诗。“嗯……也好。"李清棠声音里微有笑意,“那就念诗吧。”陈竞泽很快找出普希金的诗,用他迷人的嗓音念起来: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
现在却常是忧郁。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
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他的声音本就好听,经过电波的加持,声音好像又加上了一层滤镜,具有磨砂质感,很诗意,像山间清风,也像天上明月。他大概是有一本普希金诗集,念完一首接着又念另一首。李清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