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疯狂的时代,全世界都在变。
加利福尼亚毫无疑问是变化最快的。
如果从万迈克尔空俯瞰这片被太平洋暖流拥抱的土地,就会发现,它不再是几年前的蛮荒之地。
一张银灰色的网,正以旧金山和萨克拉门托为双内核,向着南北两个方向,以及内陆落蔓延。
那是铁路。
但这不再是联邦还在使用老式铁轨,动不动就晚点三天,甚至会被野牛群逼停的铁路。
这是“加州标准”的铁路网。
在加州政府的全力推动下,在加之从各地搜刮来的财富注入,加州的铁路建设速度快得跟火烧屁股一样。
“每一座小镇,哪怕只有五百人,也要通火车。”
这是洛森下达的死命令。
不管是红木森林深处的伐木小镇,还是中央山谷里的农业集散地,甚至是沙漠边缘的矿区,都能听到那嘹亮的汽笛声。
这些支线铁路像毛细血管一样,将加州盘活了,把原材料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工业的心脏。
萨克拉门托中央车站。
这座刚刚翻新扩建的车站,穹顶高达三十米,全部采用钢结构。
站台上,停靠着一列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列车。
车头那黄铜铭牌上刻着,猎豹—1i型。
他是代表东部财团来考察的,骨子里带着老钱对西部暴发户的轻视。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加州特快?”
阿斯特指着显得有些光秃秃的火车头,问身边陪同的加州商业部官员杰克逊。
“没煤水车?你们打算用什么烧,木头吗?还是像印第安人一样烧牛粪,那样能跑多快?每小时二十英里?如果是那样,我甚至可以在车旁边骑马慢跑。”
在东部,火车头后面一定要拖着笨重的煤水车,还得有两个满脸煤灰的司炉工拼命地往炉膛里铲煤。
黑烟滚滚,煤渣乱飞,那是工业时代的常态,也是阿斯特认知里的力量。
“阿斯特先生,请收起您的傲慢。”
杰克逊微笑着指向车头侧面的输油管。
“我们不烧煤,煤太脏了,热值也低,那是给你们东部人用的。我们烧的是油。”
阿斯特愣了一下:“你是说煤油灯里的油?那是用来点灯的,怎么可能拉得动几百吨的列车?”
“不,是重油。经过特别提炼后的特种重油。”
“您可以把它理解为,液体的煤炭,但威力可是要强大十倍哦。”
随着众人上车,列车开始激活。
没看见黑烟,也没闻到呛人的硫磺味。
只见车头顶部的流线型烟囱里,喷出一股青烟。
这辆列车的加速极其平滑,不存在烧煤火车常见的顿挫感和哐当声。
“这是全油蒸汽锅炉。”
列车的豪华包厢里,杰克逊递给阿斯特一杯冰镇的加州白葡萄酒:“在东部,一个熟练的司炉工每小时要铲两吨煤,累得象条狗,还无法保证炉温恒定。上坡时,气压往往跟不上,火车会象哮喘病人一样喘气。但在加州,我们的司机只需要轻轻旋转一个黄铜阀门。”
“喷油嘴会把重油雾化喷进炉膛。直接燃烧,热效率是煤炭的三倍,炉温恒定,气压恒定,哪怕是在翻越内华达山脉的陡坡时,我们的动力输出也是一条直线。”
“至于速度嘛————”
杰克逊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后退的电线杆:“以前的烧煤火车,平均时速也就30英里而已。而这辆火车巡航速度是50英里。如果是直线冲刺,我们可以轻松跑到60英里。”
“60英里?”
阿斯特手哆嗦了一下,瞪着眼:“你疯了吗?人类的身体能承受速度吗?那是贴地飞行!”
在这个时代,60英里简直就是科幻数据。
“当然能。而且很平稳。”
“最重要的是,没煤灰。您坐一天的火车,从萨克拉门托到洛杉矶,落车时您的领口依然是白的。在东部,您得换三件衣服,还得洗两次脸,鼻孔里全是黑灰。”
阿斯特噤声了。
他看向窗外那飞驰而过的沃野千里,以及那些整齐划一的、挂着电话线的电线杆,还有远处偶尔闪过的化工厂,内心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这不仅仅是火车,而是莫大的效率。
更是工业文明的一次飞跃。
“加州————”
阿斯特喃喃自语:“这哪里是西部,这分明是未来!”
旧金山,工业区。
这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工业矩阵。
烟囱林立,却因为使用了先进的除尘技术和燃油锅炉,并没让天空变得漆黑,反而透着冷峻美感。
“你要的一千套扳手和五百台手摇钻?没问题。”
布莱克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现在是上午十点。
“如果是以前,我得跟你说下个月见。但现在,听好了,下午三点的货运列车会准时发车。明天早上八点,货就能到你的仓库。这一单,我们用加州特快物流。”
客户走了,布莱克肥肉都笑开了花。
他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位刚从芝加哥过来考察的同行,也是他的老朋友威廉。
此刻,威廉正一脸的羡慕嫉妒恨,咖啡都忘了喝。
“老乔,你这效率,也太吓人了。
“”
威廉苦笑着摇摇头,放下杯子。
“我在芝加哥,想要进一批特种钢材,得去匹兹堡订货。哪怕铁路通了,中间还要换车、转运、等待调度,最快也得半个月。有时候货到了,客户都跑了。而且为了防备火车晚点,我不得不囤积大量的原材料,资金都压在库房里。
“这就是为什么我离不开加州,威廉。”
布莱克站起身,指着外面那片繁忙而有序的厂区。
“你看那边,那根冒着白烟的烟囱。那是朱雀精工的炼钢厂,距离我只有五英里。我缺钢材,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