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乾清宫主殿阶前,“刘忠秦”负手而立,虽面色苍白,时不时捂嘴轻咳两声,显露出重伤未愈的孱弱之态,却依旧目光锐利地掌控着全局。
这时,一名御林军副都统脚步匆匆地奔上阶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总管大人!康王殿下已在府中自焚薨了!”
“属下等人亲眼所见,再三核验,确凿无误!”
“刘忠秦”执杯的手微微一顿,复又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水入喉,才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道‘谋逆’的圣旨,宣读了吗?”
副都统伏首更低:“回总管,尚未宣读!”
“刘忠秦”眸色微动,他脑中飞速闪过皇后娘娘的叮嘱,以及这些时日恶补的朝堂规矩,心中暗道:
人死如灯灭,既往者无咎。
康王秦弘昼已死,那么他纵然犯了这等谋逆大罪,牵连了他那一脉,但他依旧是大秦的皇族成员之一!
若要将其彻底贬黜宗籍,需如处置唐王、宁王一般,经宗人府族老齐聚裁决。
如今他既已自焚身亡,宗人府自然不好再对一具尸骨妄加斧钺;
若陛下强行追夺其宗籍,反倒落人口实,于圣明之上添了遐疵。
简而言之——康王以自焚了断,实则为他那一脉残存的子嗣后裔,留下了最后一丝皇家体面。
这些有旧例可循,因此这位副都统,才会回禀:“康王自焚,已薨于殿堂。”
薨,只有王一级的人死亡才配用的尊号。
这是礼制!
想到这,“刘忠秦”淡漠道:“他也算识时务”
“这般结局,当算有悔过之姿了。”
他眼眸转寒:“但既便如此,康王麾下直接参与宫变、手持兵刃者,也全都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其馀人等”
“刘忠秦”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对侍立一旁的小太监沉声问道:“我记得,那康王膝下,尚有一儿两女?”
小太监连忙躬身叩首,恭声道:“回总管大人,康王世子年方三岁,尚属懵懂无知的幼童;其两位郡主为姊,长郡主八岁,次郡主六岁,皆是稚龄。”
“刘忠秦”缓缓颔首,“宫中旧例——凡谋逆之王,其子嗣若年逾十岁,便须尽数幽禁宗人府,待时格杀。”
“年幼子嗣,幽禁终老,以存先祖香火。”
沉吟片刻,他缓缓摇了摇头:“罢了,先将康王府所有亲眷,无论老幼,尽数幽禁看管,如何处置,待朝会后再行定夺。”
“至于府中那些伺候的奴仆,”他语气冷了几分,“先尽数收押天牢,严加审问,务必厘清罪责,再按律处置。”
“这是他们的王自焚谶悔,为他们换来的一线生机!”
“是,总管大人!”
副都统心领神会。
若康王是死于御林军刀下,那便是朝廷诛杀宗室,日后难免落下“苛待皇族,骨肉相残”的口实;
可如今他是“谋逆败露,自焚谢罪”,便是技不如人,愿赌服输,死得也算“体面”。
如此一来,对其党羽的处置便可从容许多,可杀可囚,可赦可贬,全在朝廷一念之间。
这或许便是那位穷途末路的康王,为麾下残存势力留下的最后一线生机!
若非他以自焚了断,一旦负隅顽抗,或者兵败逃亡,那诛连之下,必是血流成河,再无转圜馀地。
“康王之事,便暂且如此处置。”
“刘忠秦”放下茶盏,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蝼蚁,“如今首恶已除,剩下的便是清理馀孽,一网打尽!”
他抬眼望向天边渐亮的晨曦,眸中闪过一丝厉色:“皇城已封锁彻夜,逆党插翅难飞!传令下去——即刻起,对皇城展开大搜捕!”
“除了帝后寝宫,其馀各处宫苑、楼阁亭台,乃至假山石缝、暗室密道,一处也不许放过!”
“凡形迹可疑者、未持腰牌者、神色慌张者,一律先拿下再审!”
“此次搜查,凡能提供哪怕一丝线索者,不论大小,皆记功;若能擒获活口,另有重赏!”
“但若敢有半分欺瞒、私藏不报,被咱家查出来——”
他顿了顿,脸色阴冷,“可别怪咱家翻脸不认人,到时候抄家灭族的罪过,谁也担待不起!”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缓了几分:“当然,若是据实相报,些许无伤大雅的小错,咱家睁只眼闭只眼,也不是不能从轻发落。”
副都统脸色骤变,下意识抬头看向“刘忠秦”,声音压得极低:“大、大人那我等的居所也要彻查吗?”
“刘忠秦”森冷看着副都统,看的他一身冷汗,赶忙低下了头。
直到副都统的脊梁弯得几乎贴地,“刘忠秦”才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
“怎么?你就敢打包票,那罗网的碧水剑杀手,没摸进你的房间?又或者,那些漏网的刺客,没在你我眼皮子底下藏进哪个角落?”
“届时若再出了刺杀之事,外朝怪罪起来,那罪名,你来担?”
副都统脸色煞白,要是被外朝那些人口诛笔伐,那当真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那些人无一不是权势赫赫,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这皇宫大内
这次刺王杀驾,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为此掉了脑袋
若在自己住所,或者自己辖区,再发生一次刺杀事件。
或许,他可以干脆学那康王自杀谢罪,以免祸及子孙来的强!
想到这,他再无半分尤豫,斩钉截铁道:“是,总管大人!”
“属下,定将这皇宫翻个底朝天!”
“绝不让刺客有片瓦容身!”
刘忠秦点头摆手:“去吧”
“希望你不要让咱家失望!”
副都统领命离去,宫门前只馀下“刘忠秦”负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