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徜若讨董失败,公将如何?
他回答:
若事不济,吾将南据黄河,北守燕、代,兼有乌丸、鲜卑之众,南向争夺天下。
当年立下的宏图远志,耗时近十载,终于梦想成真也。
“恭贺主公荡灭公孙瓒,一统河北!”
郭图第一个跳出来,笑呵呵的揖身贺喜。
众谋士武将们见状,纷纷响应附合。
“恭贺主公荡灭公孙瓒,一统河北!”
“恭贺主公荡灭公孙瓒,一统河北!”
山呼海啸般的贺喜声,回荡在废物之上。
袁绍手捋半白须髯,坦然接受众臣下的恭贺,眉宇间春风得意,不禁放声大笑起来。
看着袁绍大笑之状,沮授却眉头暗皱,心中悄然隐忧。
此时的袁绍,攻灭了公孙瓒这个大敌,隐隐已显露出几分得意忘形的迹象。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主公,公孙瓒的尸骨发现了。”
身后响起部将颜良的声音。
袁绍笑声一收,当即转身朝颜良方向走去。
最后,他在一具焦黑的尸骸前停了下来。
就在半日前,袁军集结了七万大军,对易京主城发动了最后一击。
丧失斗志的公孙军,终于放弃了抵抗,打开易京城门投降。
走投无路的公孙瓒,将自己的妻妾子女全部斩杀后,于城楼上举火自尽。
眼前这具男性尸骸,应该就是公孙瓒了。
“堂堂白马公孙,竟落得这般结局,当真是可悲可叹——”
袁绍俯视着这位死对头,口中唏嘘感慨起来。
曾几何时,他作梦都盼着能杀了公孙瓒。
此时如愿以偿之时,袁绍心中却不免涌起几分英雄相惜之意。
一旁许攸却不屑一顾,讽刺道:“公孙瓒有勇无谋,从其杀刘虞时起,便注定是这般结局。”
“今他落到如此下场,皆是他自作自受,咎由自取罢了。
许攸之言,袁绍不作评价,只马鞭一扬,令将公孙瓒尸骨抬下去,以诸候之礼厚葬。
“主公欲厚葬公孙瓒,此乃主公之仁义,然授却以为不可。”
沮授却出言反对,拱手道:“刘虞乃朝廷所委任幽州牧,更乃刘氏宗亲,公孙瓒杀之便为谋逆,便为对天子朝廷之不敬。”
“今主公扑灭公孙瓒,理当将其首级送往长安,进献天子,以表主公之忠心,以显主公尊王攘逆之功。”
“长安城中,暗中向主公示好的朝臣为数不少,主公当授意这些朝臣,上表奏请天子授以主公节制天下兵马之权,以表主公伐逆之功。”
“主公当从刘备手中,夺回尊王攘逆这面大义旗帜!”
袁绍半开半阖的眼睛,陡然一睁。
当初奉天子以讨不臣的战略没能实现,让刘备白白拿到尊王攘逆之权,节制关东诸州之权,成了他名义上的上峰。
耻辱啊!
沮授此策,乃是要为他夺回新王攘逆的大旗,从名分上反超刘备。
袁绍心动了。
这时,许攸却不屑一哼,傲然道:“主公今已一统河北,手握四州之地,带甲之士百万,何需得汉帝认可?”
“攸以为,主公当即刻集结四州之兵,渡河南下,一举荡灭刘备!”
话音方落,郭图亦精神亢奋,拱手道:“子远言之有理,主公四世三公,威加海内,无论声望实力,皆是冠绝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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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图之见,主公何不顺应天意民心,登——
—”
郭图话到嘴边,忽觉时机不妥,又咽了回去。
袁绍却心头一震。
许攸郭图二人意思,他岂会不懂。
前者是叫他无视汉帝,别管什么大义旗帜,直接挥师南下,硬吃刘备。
后者更为激进,竟是欲劝他仿效袁术,登基称帝。
袁绍捋髯不语,眼神变化不定,显然内心已为二人进言触动。
“现下公孙瓒虽灭,易京虽破,幽州尚有数郡未平,公孙瓒仍有不少旧部需要清剿。”
“北面之乌桓鲜卑,并州之匈奴,乃至于蒙特内哥罗残部,皆需要加以安抚。”
“且我军将士围攻易京一年之久,皆已疲备不堪,需加休整体力士气。”
“此时仓促南下,绝非明智之举。”
沮授连泼几瓢冷水,接着话锋一转:“至于天子,刘备振臂一呼,便能以天子名义征召曹孙吕共伐袁术,可见天子和朝廷威信尚在。”
“有袁术前车主鉴,授以为主公在天下大势已定之前,还当以大局为重,继续尊奉天子。”
“主公实力已天下最强,若能再抢得尊王攘逆大旗,岂非两全其美?”
“彼时主公挥师南下,便是师出有名,黄河以南豪杰必望风倒戈,荡灭刘备岂非摧枯拉朽?”
袁绍心头刚刚燃起的冲动火苗,为沮授这一瓢冷水泼下来,瞬间熄灭。
郭图暗瞪了沮授一眼,急又道:“可现下刘备正兵围寿春,被袁术牵制于淮南,此时若不挥师南下,岂非错失良机?”
沮授亦回瞪了他一眼,冷冷道:“刘备已破孙策败曹操惊走吕布,剪除了袁术所有外援,将寿春围成一座孤城。”
“以刘备之雄,边哲之智,袁术之昏庸,授料寿春失陷,淮南易手就在这几日,这已算不得什么良机。”
“且我先前已说过,公孙瓒初灭,其旧部尚未尽数扑灭,幽州还未抚定,乌桓匈奴等亦未曾安抚。”
“刘备抽身不得,难道我们就能即刻抽身南下?”
郭图语塞。
这场争论,显然沮授凭一己之力,占据了上风。
袁绍心中尤豫尽消,遂深吸一口气,拂手道:“公与言之有理,公孙瓒虽灭,幽州却未必,将士们尚需休整数月,现下并非南下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