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臣、妾,抗旨不尊,朕砍了你们的脑袋。” 砍了脑袋这种不痛不痒的威胁何其可笑,莫念秋甚至觉得他们会砍了之后再把脑袋缝回去。 皇后太子不为所动。 半响,皇后凄凉地笑了,“官家说了那么多,无非是想稳定西境军心,不过是近日前朝频频有人上表沈家佣兵自重,官家让瞑儿娶婉婉,说得那样冠冕堂皇,不就是官家对沈家生了疑心。” 她目光骤然冰冷而愤恨,“可是,沈家不会反,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官家只是在为自己的猜忌和疑心找借口!” “住口!”隆熙帝低喝着,“朕知道你也是沈家女儿,但这不是你添乱的时候。沈婉婉也是沈家女儿,她就可以为了江山社稷嫁给太子为侧妃……” “臣妾不愿意她嫁。”皇后异常决绝坚定,“既然瞑儿不喜欢她,臣妾决不允许她像臣妾一样,被困一生。” 隆熙帝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点着皇后正要训斥,余光瞥见角落里置身事外的莫念秋,忽得有了更好的主意, 气定神闲地坐正,“今晚有人看见太子妃与东宫卫指挥韩翎私会……” 莫念秋没想到他们一家人的事,倏然扯到了自己,微微有些愣怔,虽一时没明白隆熙帝有什么图谋,但还是觉得隆熙帝将权谋术用到了极致。 莫念秋不情愿地朝这边走来时,傅暝趋步向前,先回了隆熙帝的话,“父皇,此事是有人陷害念秋。” 隆熙帝怒瞪了他一眼,“跪好,我没问你。” 莫念秋步态轻撵,她端而不乱,低垂着眸缓缓地走到隆熙帝面前跪下,庄肃地行了大礼,才跪直讲道, “回禀官家,当时,我正在席面上行酒令,与长平郡主约好一同出宫赏花灯,长平郡主先行离开去寻韩翎指挥,我们相约在宣德门相见,只是,当我到时,未见长平郡主的面,有个东宫的小宫女前来禀报,长平郡主改了约定地点,当时我不疑有他,跟她走了一段发现路是差的,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有几个婆子将我们围住,说长平郡主已经被她们抓起来,让我作为交换。” 莫念秋的嗓音轻柔舒缓,傅暝听其言,微微侧目,看着她姣好的容颜,平静地没有半丝涟漪,像是在复述另外一个人的事。 傅暝的心绪随之飘扬,他今晨明明说过要邀她同赏花灯,为何她却要提前离席,同林宛白偷出皇城! 他心尖微拧,泛出一丝酸意。 指甲已经深陷入掌肉中,但相较于解毒的撕裂疼痛,莫念秋不信他,只愿弃他而去,更像是一把石灰,腐蚀着他的心尖肉。 痛得他无以支撑。 莫念秋又将大长公主寝殿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如何解毒、如何出逃都无一遗漏。 隆熙帝高座于堂,眯起眼看向她,问,“可有人证?” “没有。”莫念秋如是道。 “你可知罪?” “臣妾知罪。”莫念秋平静无波。 这让隆熙帝有些诧异,他见过许多女子,英姿飒爽如野马飞驰的,温婉妩媚如花之仙子的,精通书画端庄柔美的,小聪明的,跋扈的…… 但从未见过一位女子处于逆境绝境仍淡定自若,竟让她意外联想到崖边的一棵青松,或只是崖缝里长出来的一朵野花,昂扬着蓬勃坚韧的生命力,虽然无权无力无足轻重,却无法让人轻视, “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嘛!就不怕朕砍了你的脑袋?”隆熙帝的气焰不知不觉也压低了几分。 “怕。”莫念秋不避讳地说道。 这个回答隆熙帝不甚满意,她嘴上是说着害怕,但表情一丝一毫都没有惧怕之意。 莫念秋再一叩首,“臣女愿将西境马场和贩马贸易双手奉上,换臣女自由。只要我和太子和离,万事皆可解决。望官家应允。” 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诧异地、不可思议地、心疼地、豁然地、不解地、同情的,一股脑看过来, “念秋……”傅瞑的话愣愣地断在那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到她异常冷漠决绝的目光,只觉得胸口翻涌出无数痛,让他无法呼吸。 他的视线滑过她的脸颊,颓然地垂下来,垂到她双手捧着的两卷劄子上, 一份和离书,一份马匹造册, 原来她早已经准备好! 从什么时候?! 她从西境回来之后?亦或是在西境之时?甚至,在马匹生意刚开始,她送莫老爷离京时? 傅暝忽然笑了,莫名地就笑了,不是冷笑,而是狂声大笑,是自嘲的苦笑。 不知道笑了多久,直到笑声弥漫整个大殿,他才收了声,那笑意也一瞬间从他脸上消亡了,他面如沉玉,看不出多余的情绪,只同样坚定而决绝道, “念秋,我不会让你走的,更不会让你带着如此污点离开。” “父皇,儿臣有证据证明太子妃清白之身。” 隆熙帝皱眉问他,“什么办法?最好是真凭实据,不然,你就跟她一起陪葬。” 傅暝面无表情道,“父皇可让母后查验,太子妃仍是完璧之身!” 此话脱口,皇后心疼地朝莫念秋看过来,她此时抬头垂目,面容平静无波,一如窗外的月色清明又遥远,好似今晚发生的事情,无论多么耸人听闻,在她那里,都在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