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皇帝扶起他后,并未立刻让他离去,而是踱步回到御案之后,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深沉。
“任伯安,”康熙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江南科场舞弊一案,盘根错节,糜烂至此。张鹏翮、赫寿,朕给了他们两个月的时间,结果呢?给朕带回来的是一纸糊涂帐,是和稀泥的结案陈词!朕,没有那么多耐心再等下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任伯安,“你既自比为快刀,那朕问你,你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将此案查清,给朕,也给天下人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任伯安心头一凛,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开始。
他迅速在心中盘算:此案牵扯副主考赵晋、可能涉及总督噶礼、以及江南庞大的官官相护网络。搜集确凿证据,理清各方关系,突破层层阻挠,甚至要面对可能的反扑这绝非易事。
他斟酌着开口,给出了一个在他认为已经极为大胆和高效的时限。
“回皇上,此案牵涉甚广,证据搜集、人员审讯、厘清脉络皆需时日。臣恳请皇上给臣一个月的时间!一月之内,臣必当理清所有关系,揪出幕后元凶,给皇上一个满意的答复!”
“一个月?”康熙闻言,只有冰冷的决断和一丝被触及逆鳞的怒意。
“朕,等的就是一个快字!张鹏翮他们两个月查不清,朕可以理解为阻力重重,或是能力有限。但你任伯安,是朕亲口认定的快刀!快刀,就要有快刀的样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如同金铁交鸣:“朕,只给你十天!”
“十天?!”任伯安闻言,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十天?这哪里是查案?这分明是索命!
十天时间,连将涉案人员全部提审一遍都未必够,更遑论搜集铁证,理清背后错综复杂的势力网络了。
任伯安心中瞬间明了。
康熙这不是要一个水落石出的真相,他是要一个结果!
一个能够迅速平息物议、震慑宵小、彰显他绝对权威的结果!
两位前任钦差的查无实据,噶礼等人自以为杀人灭口后形成的铁桶一块,在康熙看来,无异于对他皇权的公然挑衅和蔑视!
他已经被彻底激怒了!
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可能按照正常的司法程序去查清所有细节。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最酷烈、最直接的手段,揪出几个罪证相对明显、地位足够高、能够承担起这次风波主要责任的首恶,用他们的鲜血和人头,来快速了结此案,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而自己,就是执行这场快速处决的刽子手,是康熙用来打破江南官场这潭死水,震慑所有心怀鬼胎之人的那把最锋利的刀!
他不能亲自下旨无缘无故诛杀大臣,那样会留下暴君的污名。
所以,需要自己这把快刀,在查案的名义下,发现足够的罪证,完成这血腥的清洗。
所有的骂名和后续的报复,都将由我这一把用过即可能弃的刀来承担!
这所有的一切都要看自己这把刀的手段。
想通了这一切,任伯安反而冷静了下来。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那就没有回头箭。
他压下心中的寒意,脸上没有任何尤豫和为难,再次躬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然。
“臣,明白了。十日!十日之内,臣必使此案给皇上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他没有再说什么查清,而是用了交代,彼此心照不宣。
康熙看着任伯安瞬间领悟,并毫不尤豫地接下了这几乎注定充满凶险的任务,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满意。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既聪明又狠辣,还不惜身的臣子。
“好!朕,就等你十日后的好消息!”康熙一锤定音。
“去吧,即刻准备,展开调查。所需人手、关防,梁九功会为你安排妥当。”
“臣,领旨!臣告退!”任伯安不再多言,行大礼后,躬身倒退着,一步步离开了这间决定了他未来命运,也即将搅动整个江南风云的御书房。
出了戒备森严的江宁织造府,早有内务府的官员在外等侯。
任伯安领取了代表钦差身份的关防大印,相应的三品官服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衔,旌节符牌,以及一队二十人的大内侍卫作为临时护卫亲兵,侍卫头领名为阿克敦,是康熙的近卫,也有一定的监察意味。
这套仪仗和身份,瞬间让他从一个待罪罢官的闲人,变成了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钦差大臣。
他没有耽搁,直接在这队威风凛凛的侍卫护卫下,前往城内专门用于接待过往官员的官方驿站下榻。
钦差仪仗开路,旌旗招展,侍卫按刀护卫,一路引得江宁百姓纷纷侧目,议论纷纷。
“看哪,又是一位钦差大人!“
“这次不知是哪位大人?前两位钦差不是刚走吗?“
“听说是因为科场案还没查清楚。”
“这位大人看着面生啊,不知什么来头。”
消息灵通之处,早已得知这位新任钦差的来历,竟是那个因献祥瑞而被复官的前巡盐道御史任伯安!
而且皇上竟然让他接替了张鹏翮和赫寿,全权查办科场案!
这突如其来的任命,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江南官场,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皇帝突然改派一个低品官员来查此案件,却又给他便宜行事,先斩后奏之权,实在是让众人看不明白。
任伯安一行人抵达驿站时,驿丞早已得到消息,诚惶诚恐地带领全体驿卒在门口跪迎。
而驿站内,原本在此休息的年羹尧和年氏,也被外面的喧闹声惊动,走出房门查看。
年羹尧一眼就看到了被侍卫簇拥着、已然换上了三品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