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着被康熙恩威并施后复杂难言的心情,任伯安回到了驿站。
推开房门,便见年氏兰儿正坐在窗边做着针线,阳光通过窗棂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恬静而美好。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见到是任伯安,眼中立刻漾起笑意,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
“回来了?皇上召见,没什么事吧?”她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任伯安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心中那份因巨大压力而产生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他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决定先告诉她好消息。
“兰儿,”他声音放缓,带着一丝郑重,“方才面圣,皇上问起了你我的事。”
年氏闻言,身体微微一僵,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慌乱和苍白,握着任伯安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任伯安感受到她的紧张,用力回握了一下,继续道:“皇上并未怪罪,反而金口玉言,亲自为你我赐婚了。”
“什么?”年氏猛地抬起头,杏眼圆睁,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赐婚?皇上……皇上真的……”
“千真万确。”任伯安肯定地点点头,看着她那副又惊又喜、恍如在梦中的模样。
心中也不禁柔软下来,语气更加宠溺,“圣旨想必很快就会下达。从此以后,你我再不必担忧名分之事了。”
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年氏,她怔怔地看着任伯安,眼圈迅速泛红。
随即,璨烂的笑容如同春日繁花般在她脸上绽放开来,那积压了许久的、若有若无的忧虑和阴霾,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她用力地点着头,喜悦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声音带着哽咽,却又充满了欢欣:
“真的太好了!任郎!我这就给哥哥写信!给家里去信告诉他们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转身就要去取笔墨。
任伯安笑着拉住她,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低声道。
“傻丫头,不必急在这一时。皇上既然下了旨意,京城年府自然会接到旨意。我们安心等待便是。”
年氏依偎在他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脸颊绯红,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和踏实感填满。
皇帝赐婚,这是何等的荣耀和保障!意味着她和任伯安的关系得到了皇上的认可和祝福,再无人可以质疑和诋毁。
果然,正如任伯安所料,没过多久,驿站外便响起了宣旨太监那独特的嗓音。
任伯安整理衣冠,携年氏一同出门跪接圣旨。
圣旨内容简洁而明确,表彰任伯安勤于王事,体恤其与年氏两情相悦,特旨赐婚,择吉日回京完礼,并命大学士张廷玉为证婚人。
虽只是一道赐婚旨意,但其背后代表的圣眷,却重如千钧。
接过那明黄色的绢帛,任伯安和年氏叩首谢恩。
周围驿站的官员、仆役们无不投来羡慕、敬畏的目光。
皇帝亲自为臣子赐婚,并由当朝大学士证婚,这份恩宠,在大清朝可谓极其罕见。
这道看似不起眼、只关乎儿女私情的圣旨,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又一块巨石。
在那些时刻关注着任伯安动向的各方势力中,再次激起了层层波涛。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开。
那些原本还在弹劾任伯安“酷吏”、“擅权”的官员,听到这个消息后,不少人都沉默了下来,心中凛然。
皇上此举,信号再明确不过——任伯安,是他要力保的人!
而且保得毫不掩饰,恩宠有加!再揪着江南的事情不放,恐怕就要触怒龙颜了。
而影响最直接、最感到震动与紧迫的,自然是江南之地。
就在接到赐婚圣旨的第二天,任伯安还未来得及与年氏多享受这喜悦与安宁,便接连收到了两封重要的邀请函。
第一封,来自苏州织造李煦。李煦,曹寅的妻弟,与曹寅一样,是康熙安插在江南的耳目和心腹,掌管苏州织造,同样权势熏天。
在任伯安担任江南巡盐道御史期间,两人因职务往来频繁,更利用职权之便,合伙做了不少生意。
诸如利用官船夹带私货、倒卖紧俏物资等,赚得盆满钵满,交情可谓莫逆,是利益深度捆绑的自己人。
之前任伯安出任钦差查办科场案,风云诡谲,前途未卜,李煦这等官场老油子自然选择明哲保身,并未在第一时间与任伯安联系,而是持观望态度。
如今,尘埃落定,任伯安非但没有倒台,反而圣眷更隆,一举拿下了两淮盐运使这个关键位置,更要接手他和曹寅留下的烂摊子。
李煦立刻坐不住了,这封邀请函来得急切而热情,言词恳切,请他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任伯安看着这封措辞亲热的信,李煦的来意,他心知肚明。
一是叙旧,巩固友谊。二是打探风声,想知道皇上对亏空之事到底知晓多少,态度如何。
三嘛,恐怕也是想在新任盐运使这里,为自己以及背后的利益集团,继续谋取好处,甚至可能想拉着自己一起,继续在那巨大的亏空上做文章。
“回复李织造,就说任某感谢盛情,定会过府拜访。”
任伯安对仆从吩咐道。李煦是江南地头蛇,能量巨大,关系网错综复杂,自己想要理顺盐政,打开局面,此人是他必须争取,也必须要小心应对的关键人物之一。
第二封信,则来自松江王氏。这封帖子的分量,丝毫不亚于李煦那一封。
写信人乃是松江王氏的老辈人物王广平,代表的是整个松江王氏的意志。
帖中言语客气,先是恭贺任伯安荣升,继而赞扬此前在任伯安在科场案中为江南肃清弊端,最后委婉表示,对任伯安颇为欣赏,希望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