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象是赤身裸体被扔进了三九天的冰窟窿里,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收缩。
意识是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混乱中被硬生生拽出来的。
第一个清淅的感知并非视觉,而是嗅觉——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泥土的腥臊、内脏破裂后的恶臭,还有一种硝烟和汗水糅杂在一起的、独属于战场的可怕味道,蛮横地钻入鼻腔,直冲天灵盖。
紧接着是听觉。
喊杀声、兵刃碰撞的刺耳刮擦声、垂死者有出气没进气的呻吟、战马不安的嘶鸣,还有一种他从未听过、却能让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充满了野蛮和杀戮欲望的嚎叫,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冲击着他嗡嗡作响的脑壳。
“杀光这些南蛮子!”
“一个不留!人头记功!”
陈阳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一片,随即被黏稠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液体糊住。他费力地眨了眨眼,才勉强看清眼前的景象。
自己正趴在一片泥泞不堪、被鲜血彻底浸透的洼地里,身下压着半截不知属于谁的、已经僵硬的断臂,旁边是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灰蒙蒙的天空。
剧烈的头痛袭来,不属于肉体的创伤,而是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正在疯狂地撕扯、融合。
一段记忆属于一个名叫陈阳的现代青年,二十五岁,某重点大学历史系和机械工程的双学位毕业生,业馀爱好军事历史和格斗,刚刚熬夜完成一篇关于明末火器演变的论文,眼前一黑……
另一段记忆,则属于一个同样叫陈阳的年轻人,十七岁,浙东某山村农户的儿子,因为清军南下,家破人亡,怀着满腔恨意添加了本地士绅组织的“抗清义军”,入伍不到三个月,还是个新兵蛋子。
此刻,他们这支义军在一个无名山谷遭遇了正规清军的精锐伏击,队伍瞬间就被打散了,原主是在逃跑时被人潮撞倒,脑袋磕在石头上,昏死过去。
“我操……穿越了?还是明末清初这个地狱开局?!”陈阳的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要跳出胸腔。
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让他浑身发冷。
历史书上的寥寥几笔,此刻化作了身临其境的修罗场!
嘉定三屠,扬州十日,江阴之屠等等,这些记忆瞬间来袭。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强迫自己停止混乱的思绪,象一具真正的尸体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微弱的程度,只希望头顶那些来回奔跑、疯狂砍杀的“金钱鼠尾”能忽略掉他这个“死人”。
然而,命运似乎偏要与他作对。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靴子踩进血泥的“噗嗤”声停在了他身边。
一股混合着马汗和羊膻味的恶臭扑面而来。
“嘿,这还有个喘气的!装死?”一个粗嘎得象破锣一样的声音响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陈阳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感觉到冰冷的刀尖在自己后背上戳了戳,力道不轻,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妈的,南蛮子就是狡猾!”那清兵啐了一口,似乎失去了耐心,“爷爷送你个痛快,早点投胎!”
话音未落,凌厉的破风声已然响起!
那是刀锋高速劈砍空气的声音!
死亡的气息如同实质,瞬间笼罩了陈阳的全身!
装死已经没用,再不反抗,下一秒他就会身首异处!
“不——!”内心深处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
现代人的灵魂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陈阳几乎是用尽了这具身体残存的所有力气,猛地向侧面一滚。
“唰!”冰冷的刀锋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削掉了几缕头发,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咦?还敢躲?”那清兵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死透的“南蛮”还有力气动弹,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又是一刀横削过来,势大力沉,要将陈阳腰斩!
躲不开了。
陈阳瞳孔紧缩,求生的欲望让他眼睛赤红,他看到了手边那半截沾满红白之物的断矛,想也不想,抓起断矛,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清兵没有盔甲保护的小腿狠狠扎去!
“噗嗤!”断矛的尖端并不锋利,但在巨大的动能下,还是刺破了皮肉,扎了进去!
“啊!”清兵发出一声痛呼,动作一滞。
他虽然勇悍,但并非刀枪不入,这突如其来的剧痛打乱了他的节奏。
就是现在!
陈阳象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趁着对方因疼痛而分神的刹那,不顾一切地合身扑了上去!
他丢掉碍事的断矛,双手死死抓住清兵持刀的手腕,用尽吃奶的力气向上扳,同时额头如同铁锤般,狠狠撞向对方面门!
“砰!”一声闷响,伴随着清淅的鼻梁骨碎裂声。
“嗷!”清兵发出一声更凄厉的惨叫,眼泪鼻涕和鲜血瞬间糊了满脸,视线变得模糊。
他持刀的手腕被陈阳拼死钳制,一时间竟挣脱不开。
陈阳状若疯虎,趁他病,要他命!
他猛地发力,将清兵持刀的手狠狠扭向一旁,另一只手则闪电般夺过了对方因为疼痛而略微松开的顺刀!
刀一入手,沉甸甸的,带着原主人的体温和血腥气。
那清兵捂着塌陷的鼻子,惊恐地看着这个瞬间变得凶悍无比的“南蛮”,想要后退,想要呼喊同伴。
但陈阳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夺刀、转身、挥砍!
三个动作几乎在本能驱动下完成!
他不懂什么高深的刀法,只知道这是你死我活的时刻!
刀光一闪!
冰冷的刀锋精准地抹过了清兵的咽喉!
温热的液体喷溅了陈阳一脸,腥咸的味道让他胃部一阵剧烈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