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移的路,比想象中更难。
括苍山的层峦叠嶂象是没有尽头,浓密的林木屏蔽了天日,也吞噬着队伍里本就所剩无几的士气。
连日的阴雨让山路泥泞不堪,每个人的裤腿都沾满了沉重的泥浆,每一步都象是在和大地角力。
粮食在一天天减少,伤员的呻吟在湿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陈阳走在队伍最前,精良腰刀成了探路的拐杖,雨水顺着他年轻却已显刚毅的脸颊滑落。
他能感觉到身后投来的目光——依赖、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他知道,光靠画饼和严苛的训练,撑不起一支队伍的脊梁骨。
他们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能点燃热血、证明价值的战斗,更需要实实在在的补给。
“头领,前面……前面有动静!”负责前哨的侯三像只受惊的狸猫,从密林深处窜了回来,脸色发白,气息急促,不只是因为奔跑。
“慌什么!慢慢说!”黑石低喝道,他不太看得上侯三这副“贼头贼脑”的样子。
侯三咽了口唾沫,看向陈阳,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斗:“是清狗!就在前面那个山谷里,有个小村子……他们,他们在屠村!”
“屠村”两个字象两把冰锥,瞬间刺穿了雨幕的嘈杂,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队伍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雨水敲打树叶的沙沙声,和骤然粗重起来的呼吸。
陈阳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看清楚了多少人?什么配置?”
“看……看清楚了,”侯三努力平复呼吸。
“大概三十来个,有七八个是真鞑子,穿着棉甲,骑着马,剩下的都是剃了头的绿营兵,汉奸!他们……他们把村民都赶到谷场上了,正在……”他说不下去了,脸上浮现出愤怒和恶心的神色。
“正在什么?!”王五性子急,一把抓住侯三的骼膊。
“正在……杀人取乐……”侯三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用鞭子抽,用马蹄踩……我看见一个老汉,被他们绑在树上,用刀一片片地割……那些畜生,还在笑!”
“操他娘的!”王五眼珠子瞬间就红了,猛地抽出腰刀,“老子去剁了这群畜生!”
“站住!”陈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力量,让王五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你想去送死吗?三十多个装备齐全的清狗,还有骑兵!我们这五十来个疲惫之师,正面冲上去,够他们塞牙缝吗?”
王五梗着脖子,不甘地低吼:“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乡亲们被杀光?!”
陈阳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雨水和泥土腥气的冰冷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的杀意。
“黑石,带你的人,从左侧山脊摸过去,占据制高点,听我号令,用弓箭和石头招呼那些骑马的鞑子,优先射人!”
“王五,李狗剩,你们各带一队人,埋伏在谷口两侧的灌木丛里,等我信号,截断他们退路,一个也不许放跑!”
“侯三,跟我来,带上我们所有的猎弓和毒刺。”
“刘三,你带几个人,照顾伤员,守住后路,随时准备接应。”
指令清淅,果断,没有丝毫尤豫。愤怒被压缩成冰冷的战术安排。
黑石看着陈阳,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掌控全局的气势,让他这个老江湖也不得不心折。
他重重一点头:“明白!”
陈阳带着侯三和几个最机敏的射手,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潜行到山谷上方的一处岩石后。
下面的景象,让即使已有心理准备的陈阳,也瞬间血气上涌,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不大的谷场上,一片狼借。
几十个村民,男女老幼都有,被驱赶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七八个梳着金钱鼠尾的满清骑兵,骑着蒙古马,耀武扬威地来回奔驰,马蹄不时故意踩踏靠近的村民,引来一片凄厉的惨叫和狂笑。
那些绿营汉奸们,则更加不堪,他们似乎以折磨同胞为乐,用枪托砸,用皮鞭抽,甚至将孩童高高抛起,看着他们摔在地上痛哭而哈哈大笑。
谷场中央,果然如侯三所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被绑在枯树上,身上衣衫褴缕,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鲜血淋漓。
一个穿着明显比其他绿营兵更精良、头目模样的汉奸,正拿着一把解手尖刀,慢条斯理地从老者手臂上割下一小片肉,在老者的惨嚎和周围清兵的哄笑声中,将那肉片随手扔给一条龇牙咧嘴的鞑子獒犬。
“妈的……这群数典忘祖的畜生!”侯三牙齿咬得咯咯响,拉弓的手都在颤斗。
陈阳死死盯着下面,目光最终锁定在那个正在施暴的汉奸头目,以及不远处一个端坐马上、穿着蓝色绣彪棉甲、似乎是这群真鞑子头领的年轻军官身上。
那军官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倨傲,看着眼前的暴行,不仅无动于衷,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看清那个鞑子头领和那个汉奸头目了吗?”陈阳的声音冷得象冰。
“侯三,你带两个人,专门盯着那个鞑子头领和他身边的护卫,其他人,听我口令,优先射杀那些骑马的鞑子和那个汉奸头目!”
他缓缓举起了手。
山谷下的喧嚣和惨嚎,与山谷上的死寂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雨水冲刷着岩石,也冲刷着每个人心头的怒火。
就在这时,那汉奸头目似乎觉得折磨老者无趣了,狞笑着举起尖刀,对准了老者的心口。
就是现在!
陈阳的手猛地向下一挥!
“放箭!”
咻!咻!咻!
七八支涂抹了麻痹毒液的箭矢,如同死神的低语,从山谷上方疾射而出!
事发突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