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次降临,山风渐起,带着湿冷的寒意,吹动山林,发出呜呜的声响,真应了那句“山雨欲来风满楼”。
砺剑谷内,除了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溪流声,一片沉寂。
但这沉寂之下,是引而待发的雷霆,是数千人凝聚一心的意志。
陈阳回到自己的居所,并未入睡。
他抚摸着胸口那封史可法的绝笔,又想到新添加的李寄、王翊等人,再想到谷外那三千虎视眈眈的清军。
他知道,砺剑谷的崛起,已经正式进入了清廷的视线。
这一战,将决定他们是昙花一现,还是真正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成为一颗足以燎原的火种。
他拔出腰刀,就着昏暗的油灯,轻轻擦拭着冰冷的刀锋。
刀面映出他坚定而冷峻的脸庞。
“陈锦……你想踏平我砺剑谷,就用你的人头,来试试我这破阵营的刀锋,利也不利!”
翌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山风带着湿冷的潮气,预示着李寄所言的雨水将至。
辰时刚过,谷外便传来了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夹杂着马蹄叩击石路的脆响,以及金属甲叶摩擦碰撞的哗啦声。
这声音由远及近,如同逐渐逼近的闷雷,敲打在每一个守军的心头。
“鞑子来了!”
了望塔上,哨兵声嘶力竭的呼喊划破了山谷的寂静。
陈阳在亲兵的护卫下,登上了谷口主寨墙的箭楼。
放眼望去,只见谷外那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清军已然列阵。
前锋是五百骑兵,人马皆披轻甲,骑士们控着躁动的战马,手中马刀雪亮,眼神倨傲地扫视着前方那道在他们看来颇为“寒酸”的寨墙。
骑兵之后,是黑压压的步兵方阵,刀盾手、长枪兵、弓箭手层次分明,盔甲在阴郁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
阵中簇拥着几辆简陋的盾车,以及三门用骡马拖拽着的、碗口大小的火炮。
中军处,一杆“陈”字大纛旗下,一员身着精良山文甲、面色沉稳的中年将领,正勒马观望,正是清将陈锦。
陈锦打量着眼前的砺剑谷。
谷口狭窄,两侧山势徒峭,工事看起来虽简陋,却依仗地利,层层叠叠,显然经过了精心布置。
更让他注意的是,寨墙上以及两侧山壁工事后那些守军,虽然衣着混杂,但并未出现预想中的慌乱,反而透着一股沉静的杀气。
“果然不是寻常土寇。”
陈锦对身边的副将淡淡道。
“传令,让前锋营试探性攻击,看看这帮泥腿子的成色。”
“嗻!”
清军阵中战鼓擂响。
约三百名绿营步兵,在身后八旗督战队的注视下,扛着临时赶制的木梯和简陋的盾牌,发出杂乱的呐喊,向着谷口寨墙发起了第一波冲锋。
“稳住!没有命令,不许放箭!”黑石粗犷的吼声在寨墙上回荡。
经历过血战的老兵们冷静地伏在垛口后,手指搭在弓弦或弩机上。
新兵们则有些紧张地吞咽着口水,紧紧握住手中的长枪或刀盾。
王翊站在黑石身侧,低声道:“黑石将军,敌军此乃试探,意在消耗我军箭矢并观察防御弱点。可待其近至五十步内,以弓弩齐射,重点杀伤其扛梯之后队。”
黑石点头,狞笑着看着越来越近的清兵:“听见没?都给老子瞄准了后面那些扛梯子的打!”
清军嚎叫着冲入射程,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这种沉默比箭矢更让人恐惧。一些冲在前面的清兵不由得放缓了脚步。
“放!”
就在清军前锋踏入五十步范围的那一刻,黑石猛地挥刀怒吼!
“嗡——!”
早已蓄势待发的破阵营弓弩手瞬间松弦!
数百支箭矢如同飞蝗般从寨墙和两侧山壁的射击孔中倾泻而下!
如此近的距离,又是居高临下,箭矢的穿透力极强!
噗嗤!噗嗤!
箭簇入肉的闷响接连响起!
冲在前面的刀盾手尚能用盾牌格挡,但后面那些扛着沉重木梯、缺乏防护的士兵顿时成了活靶子,惨叫着倒下一片!
攻势为之一滞。
“第二队,射!”黑石毫不留情,再次下令。
又一波箭雨落下,清军的冲锋队形彻底被打乱,丢下几十具尸体,狼狈地退回了本阵。
第一次试探性进攻,不到一刻钟便被击退。
寨墙上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新兵们看着退却的敌人,脸上露出了初战告捷的兴奋和信心。
陈锦在远处观战,面色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凝重。
守军指挥沉着,箭矢密集且颇有准头,绝非乌合之众。
“令炮队上前,轰击其寨墙!骑兵两翼游弋,防止其出寨逆袭!”
清军阵型变动,三门火炮被推至阵前,炮兵开始紧张地装填。
骑兵则分为两股,在谷口外左右巡戈,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注意避炮!”王五的声音在两侧山梁工事中响起。
士兵们纷纷缩回工事深处,或用厚木板加固掩体。
“轰!轰!轰!”
清军火炮发出怒吼,实心铁球带着凄厉的呼啸砸向谷口寨墙!
木石飞溅,寨墙被砸出几个凹坑,剧烈晃动,但主体结构在加固后依然稳固。
有一发炮弹甚至越过寨墙,落入谷内空地,砸出一个土坑,引得后方一阵骚动,但很快被军官弹压下去。
炮击持续了数轮,对坚固工事造成的实质性破坏有限,但其威慑力却不容小觑。
炮声稍歇,陈锦挥手下令:“步军主力,压上!盾车在前,弓箭手掩护,今日必破此寨!”
战鼓再次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