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三带回来的消息,象一块巨石投入原本稍显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砺剑谷刚刚燃起的建设热情,瞬间被更加紧迫的战备气氛所取代。
陈阳的指令被迅速执行。
侯三手下的哨探如同幽灵般,更加频繁地出入括苍山,他们的身影遍布以砺剑谷为中心、向外辐射数十里的山林。
重点监控望牛墩大营的动静,以及南面那股新出现的、打着浙江巡抚衙门旗号的清军。
黑石和王五则带着破阵营主力及所有能调动的辅兵,日夜不停地加固防御。
不仅主寨墙被加高加厚,两侧山梁上的工事也进一步得到强化,并按照陈阳的指示,在一些原本认为不易通行的险峻地段,也增设了隐蔽的了望点和预警机关。
王翊甚至组织讲武堂的预备学员,参与到防御体系的规划中,作为实践课程。
顾炎武主持下的内政体系,也迅速切换到“战备状态”。
流民的管理更加严格,但也更加注重安抚。
贡献积分制度被细化,参与战备劳作能获得更高的积分。
粮草物资被重新清点,划拨出专门的战备储备。
同时,顾炎武也开始着手制定简单的战时管理条例,以确保一旦战事爆发,谷内秩序不至于崩溃。
周铁柱那边的压力最大。铁矿的发现是巨大的机遇,但也意味着在敌人可能随时打来的情况下,必须争分夺秒地将资源转化为实力。
他几乎吃住都在新建的、尚且简陋的冶炼工坊里,带着工匠们日夜轮班,试图在改进冶炼工艺的同时,尽快生产出第一批可用于打造兵器的优质铁料。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与山谷另一头修筑工事的号子声,交织成砺剑谷此刻最紧张的旋律。
讲武堂的筹建在王翊的雷厉风行下,进展神速。
校舍只是清理出的几间大木屋和一片平整的演武场,但首批五十名学员已经选拔完毕并集结。
他们中有黑石、王五麾下表现突出的哨长、什长,也有在之前守城战中冒头的勇敢新兵,还有沉文渊推荐的几个心思缜密的年轻人。
开学第一课,便是由王翊亲自讲授“斥候侦察与敌情研判”,直接将侯三带回来的情报作为案例分析,让学员们切身感受到实战的紧迫。
陈阳穿梭于各处,检查防御、关注铁场进度、听取顾炎武的政情汇报、偶尔去讲武堂旁听并补充一些自己的见解。
他清淅地感觉到,经过上次血战的淬炼和这半个月的消化吸收,砺剑谷的整体轫性确实提高了。
不再是最初那种依靠血勇和地形的被动防守,而是开始有了初步的系统性、组织性,以及一种在压力下快速调整、积极备战的活力。
然而,清军显然也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
十天后,侯三再次带回更确切、也更令人不安的情报。
“首领,查清楚了,南面那股清军,约五百人,是台州府的绿营兵,领兵的是个叫张国柱的参将,他们这几日动作频繁,派出了好几拨人,沿着括苍山南麓几条溪谷深入,似乎在查找什么。”
侯三指着地图上几条蜿蜒的线条,“看他们的动向,不象是要直接强攻我们主寨,倒象是……想找一条能绕到我们侧后,甚至直接穿插进砺剑谷腹地的小路!”
议事堂内,气氛瞬间凝重。
王翊眉头紧锁:“若真被他们找到这样一条路,哪怕只是小股精锐潜入,内外夹击之下,我主防线压力将倍增,谷内民心亦会大乱!”
黑石拳头捏得咯咯响:“妈的,就知道这帮鞑子没安好心!正面打不动,就想玩阴的!”
陈阳盯着地图,目光锐利。他知道,山区地形复杂,猎人、药农踩出的小径无数,即便有侯三的哨探和王翊提前的布防,也难保没有疏漏。
一旦被清军找到并利用这样一条信道,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让他们得逞。”陈阳沉声道,“侯三,你的人,重点盯住这几条溪谷!发现清军斥候,能活捉则活捉,不能则就地歼灭,绝不能让他们的侦察得逞!同时,扩大搜索范围,看看有没有我们自己也未知的、可能被利用的路径。”
“明白!”侯三领命。
“王翊将军。”陈阳看向王翊,“讲武堂的学员,理论课可以稍缓,实战训练提前。将他们编成数支小队,由老练的哨探带领,配合侯三的人,参与到对南麓局域的巡逻和反渗透中去。既是练兵,也是防守。”
“正合我意!”王翊眼中闪过赞许,这正是他想要的磨砺学员的方式。
“黑石,王五。”陈阳继续部署,“主防线戒备等级提升至最高,防止陈锦趁机正面佯攻。另外,从破阵营中抽调两个精锐什,作为机动兵力,随时准备支持南麓方向。”
一道道命令发出,砺剑谷的战争机器更加精准地运转起来。原本集中于主谷和东西两翼的防御力量,开始向南麓倾斜,一场围绕深山小径的侦察与反侦察、渗透与反渗透的无声战斗,在密林深处悄然展开。
这场战斗没有擂鼓呐喊,却更加凶险残酷。
密林、悬崖、溪涧成为了战场,双方的斥候和小队在这些地方遭遇,爆发了多次短促而激烈的搏杀。
弓箭、短刀、乃至石头和牙齿都成了武器。
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以逸待劳的优势,以及讲武堂学员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侯三和王翊指挥下的守军大多占据了上风,陆续有清军斥候被击杀或俘虏。
但从俘虏口中得到的信息,却让陈阳心情更加沉重。
那个叫张国柱的参将,似乎极为执着,而且下达了死命令,不惜代价也要找到通路。
同时,望牛墩大营的陈锦部,近日也开始有频繁调动的迹象,营中炊烟增多,象是在为某种行动做准备。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