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墙上的风带着山雨前的湿冷,吹动着陈阳的衣袂。
他远眺着清军可能出现的南方山峦,内心却不再局限于眼前的防御工事。
连日来的敌情分析与谷内现状评估,让他清醒地认识到:固守砺剑谷,凭借天险和如今的防御力量,短期内或许真的可以高枕无忧,陈锦也好,那个张国柱也罢,想轻易啃下这块硬骨头,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
但然后呢?
“以一地对抗一国……”陈阳低声重复着这个残酷的现实。
满清如今占据大势,拥有几乎无穷无尽的兵源和资源。
砺剑谷再能打,也不过是困守一隅的孤军。
清军可以失败十次、二十次,只要成功一次,砺剑谷就可能万劫不复。
而砺剑谷,一次重大的失败都承受不起。
“不能只守不攻!必须打出去!”一个清淅而坚定的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困守山中,终是坐以待毙。
唯有主动出击,打出更大的战略空间,获取更多的人口、资源,并找到志同道合的盟友,将星星之火形成燎原之势,才有在这乱世中真正立足、乃至实现复仇与理想的可能。
他想起了历史上在东南沿海坚持抗清的张煌言、张名振等人。
这些人,现在应该正在浙东、福建一带活动。
如果能与他们取得联系,互为犄角,那么砺剑谷就不再是孤岛,而是整个东南抗清棋局上的一枚活棋!
这个想法让他心潮澎湃。
他立刻转身,大步走向议事堂,同时派人去请所有内核成员。
很快,黑石、王五、王翊、顾炎武、沉文渊、李寄、周铁柱、侯三等人齐聚一堂。
众人见陈阳神色凝重中带着一丝决然,心知必有重大决策。
陈阳没有绕圈子,直接将自己的分析和想法和盘托出:“诸位,近日我反复思量,困守砺剑谷,虽可暂保无虞,然终非长久之计,清廷势大,我辈蜷缩山中,无异于坐等其调动更多兵力,将我重重围困,届时外无援兵,内乏久储,结局可想而知。”
他目光扫过众人,看到王翊、顾炎武等人眼中露出了深思和赞同的神色,而黑石、王五等将领则有些错愕,显然习惯了防守反击的思路。
“首领之意是……我们要打出去?”王翊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求证,也有一丝期待。
作为曾经效力于正规明军的将领,他更理解战略纵深和外部连络的重要性。
“不错!”陈阳斩钉截铁,“不能等到鞑子把绞索套到我们脖子上,我们要主动出击,将战火引向外线,目标有二:其一,拓展地盘,夺取山下富庶村镇,获取更多粮秣、财帛和兵源,让我砺剑谷有更大的回旋馀地;其二,查找盟友,浙东有张煌言、张名振等义师,闽地亦有郑氏集团牵制清军,若能与之连络,互通声气,彼此支持,则我砺剑谷不再是孤军奋战!”
顾炎武抚须点头,沉声道:“首领所言,深合《孙子兵法》‘致人而不致于人’之要义,被动接招,终有疏漏;主动布局,方能争得一线生机。与外界抗清义师连络,更是打破孤立之关键。只是……”他话锋一转,“出击亦需谨慎,谷内乃我根基,不容有失,需详加谋划,既要能打出去,也要能守得住。”
黑石也反应过来,嗡声道:“首领,你说怎么打就行!老是缩在山里挨打,俺老黑也憋屈!只要能多杀鞑子,打出去俺第一个赞成!”
王五也表态:“没错!咱们现在兵强马壮,又有好铁打制兵器,是该让鞑子尝尝咱们的厉害了!”
沉文渊和李寄则更关心后勤和内部稳定,沉文渊道:“主动出击,粮草军械消耗必巨,需提前筹划,谷内流民初定,主力外出期间,防务和内政皆需安排妥当。”
李寄补充:“若能夺取山下村镇,其人口、钱粮如何接收、管理,也需有预案,否则恐成负担,或引发混乱。”
陈阳见众人基本认同了大方向,便开始部署具体方略:
“诸位所虑甚是。因此,此次行动,并非倾巢而出,而是有限度的、有目标的主动出击。”
“第一,守家为重,王翊将军。”
“在!”
“由你坐镇砺剑谷,总揽防务,黑石所部破阵营一队、所有辅兵以及讲武堂学员共三千人归你节制,务必确保山谷万无一失,侯三的哨探重点监控陈锦望牛墩大营,严防其趁虚而入。”
“翊,领命!”王翊肃然抱拳。
“第二,出击方向!”陈阳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东南方向,“据侯三此前侦察,由此出山,约八十里,有一下辖十馀村落的大镇,名为‘石梁镇’,地处要冲,颇为富庶,驻防绿营兵力约三百人,此地可作为我第一个目标!夺取此镇,可获大量补给,亦可打通一条通往沿海、查找张煌言等部的潜在信道。”
“第三,出击兵力!由我亲自率领,王五所部破阵营二队五百人为骨干,另挑选五百名精锐辅兵,组成出击兵团共一千人。周叔,工坊优先为出击兵团检修、打造兵器铠甲!”
“没问题!”周铁柱拍着胸脯。
“第四,内政与后续!顾先生,沉先生,李先生,谷内政务、流民管理、后勤保障,就全权拜托三位,同时,请顾先生、李先生草拟一份安民告示及简单的治理章程,若夺取石梁镇,需迅速安抚民心,创建秩序。”
顾炎武与沉文渊、李寄齐声应下。
“第五,连络盟友!此事需秘密进行,侯三,你挑选最机敏可靠的弟兄,设法打听张煌言、张名振等部确切动向,并尝试创建联系,此事不急于一时的,但要尽快开始。”陈阳深知,查找盟友并非易事,需要时机和渠道。
“属下明白!”侯三领命。
“最后,我带兵出击之后,谷中以顾先生为尊,尔等皆要听从顾先生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