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如同无形之手,攥住了中士的五脏六腑。
呼啸的狂风,灌入他动力甲的每一处破损缝隙,发出尖锐的、如同鬼哭般的嘶鸣。他的身后,一座通天的巨塔正在分崩离析,一轮小型的、毁灭性的白色太阳,在其核心处轰然膨胀,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灼热的气浪,像一堵无形的墙,狠狠地拍在他的后背上,将他和怀中那冰冷的黑色水晶,以更快的速度推向下方那片如同地狱绘卷般的城市。
“头儿……”
中士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抱住怀里那光滑、冰冷的菱形水晶。这是他唯一的执念,是那一百零五名弟兄用生命换回的、最后的薪火。
他不能放手。
死也不能。
“刘屹!”他在狂风中,对着脑海里的系统咆哮,“高度!下坠速度!给我数据!”
【当前高度:1240米。垂直下坠速度:每秒78米,仍在加速。
【警告:撞击地面预计时间:15秒。生存概率:0。
冰冷的数据,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刚刚燃起的最后一丝侥幸。
十五秒。
他低头看去,地面上燃烧的建筑、交火的街道、如同蚁群般奔走的装甲单位,都在视野中飞速放大。
他要和头儿,一起摔成一滩无法分辨的肉泥。
“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中士不甘地嘶吼。
【积分余额:0。无法提供任何有效支援。
【……检测到异常引力场波动。
刘屹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数据流不稳定的停顿。
【‘普罗米修斯’休眠仓正在被动激活其空间稳定协议。下坠速度正在减缓。
中士一愣,低头看向怀中的黑色水晶。
他这才发现,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水波般的透明涟漪,正从水晶表面散发出来,抵抗着那恐怖的重力。
他们的下坠速度,真的变慢了!
虽然依旧快得致命,但不再是无可挽回的自由落体!
【修正撞击时间:25秒。
百分之零点一。
中士的眼中,爆发出求生的光芒。
他疯狂地扭动身体,试图调整姿态,寻找着任何一个能够增加这微末生机的机会。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下方一栋尚未完全坍塌的、有着巨大穹顶的建筑。那是一座旧时代的歌剧院,此刻早已在战火中变得千疮百孔。
“就是那里!”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身体蜷缩起来,用自己那残破的动力甲后背,对准了那片巨大的、由玻璃和钢筋构成的穹顶。
他要用自己的身体,做最后的缓冲垫!
“头儿……抓紧了!”
他闭上了眼睛。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脆弱的玻璃穹顶,如同被陨石击中的蛋壳,瞬间爆碎!中士感觉自己的脊椎像是被硬生生折断,无数的玻璃碎片和扭曲的钢筋,在他身上划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剧痛,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唯一的念头,就是用双臂,将那块黑色水晶,更紧地护在怀中。
痛。
撕心裂肺的痛。
中士是被活活痛醒的。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然后又被胡乱地拼接了起来。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无数的断骨和伤口。
他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歌剧院那布满破洞的、正在往下掉落灰尘的天花板。几缕肮脏的阳光,从弹孔中射入,在弥漫的烟尘中,形成一道道光柱。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猛地低头。
那块黑色的、光滑的菱形水晶,正静静地躺在他的臂弯里,完好无损。水晶的表面,冰冷而坚硬,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撞击,对它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中士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所淹没,咳出的全是带着铁锈味的血块。
“刘屹……报告……我的身体状况……”他用微弱的气音,在脑中询问道。
【警告:若不进行紧急救治,预计生命剩余时间:12分钟。
十二分钟。
中士惨笑一声。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成了一个只能等死的废人。
就在这时。
“沙沙……”
一阵轻微的、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中士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偏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三个人影。
他们穿着破烂的、混杂着军用和民用零件的拼凑服装,手中端着老旧的、但保养得还算不错的突击步枪。他们行动谨慎,呈标准的战斗搜索队形,正一步步地,向着他这个“坠落物”靠近。
不是帝国军。
是抵抗组织,或者……是拾荒的鬣狗。
中士的心,沉到了谷底。无论是哪一种,对他这个毫无反抗之力的重伤员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下意识地,将怀中的黑色水晶,向身后藏了藏。
“嘿,看那,大家伙。”一个压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贪婪,“是帝国的动力甲!妈的,还是个活的!”
“闭嘴,瘦猴!”另一个听起来更沉稳的声音呵斥道,“小心点,能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还不死,不是普通角色。”
三人停在了十米外,用枪口,警惕地指着中士。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他没有戴头盔,一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在中士和他怀里的黑色水晶上来回扫视。
“你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