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嚎啕大哭,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压抑的释放。
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每一次吸气都变成了一种漫长而痛苦的抽噎,仿佛要将积压了二十七个千年的悲伤、痛苦、孤独和绝望一次性吸纳入这具孱弱不堪的胸膛,每一次呼气则伴随着无法承受的、破碎的颤斗。
他曾目睹泰拉统一战争的尸山血海,未曾流泪。他曾面对荷鲁斯叛徒的千军万马,未曾流泪。他曾承受黄金王座撕裂灵魂的极致痛苦,未曾流泪。
但此刻,在这条第三千纪年的、无人问津的、散发着尘土和汽油味的小巷里,靠着一面斑驳的旧墙,他为记忆中一片21世纪的、温暖的灯光,流泪了。
只为那份他再也回不去的平凡,为那个只需烦恼学业和未来的普通青年的幻影,为那些再也未曾送入嘴中的、普通却温暖的食物,为那场再也无法实现的、宁静的退休生活。
也为帝皇,为马卡多,为那些死在远征路上和无尽战争中的无数面孔。为他们共同编织的、最终支离破碎的梦想。
巨大的悲伤与同样巨大的狂喜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这具刚刚复苏的、脆弱的身躯彻底撕裂。他象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发出低沉的、被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眼泪混合着鼻腔里流出的温热液体,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留下深色的、转瞬即逝的印记。
他不知道这样持续了多久。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直到他感到胸腔因剧烈的抽噎而刺痛,喉咙干涩发紧,眼框灼热肿胀,那场灵魂深处的海啸才渐渐平息,转化为阵阵无法控制的、细微的痉孪。
最终,一切缓缓归于死寂。
他只感到一种极致的疲惫,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虚无。泪水仍在不受控制地缓缓滑落,但那股几乎要毁灭他的情绪洪流已经退去。
阿克西玛斯依然靠着墙,蜷缩在那一小片昏黄的光晕下,象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他缓缓抬起颤斗的手,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及一片湿冷和狼狈。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气流依然不稳,带着泪水的咸涩,却不再那么刺痛。
他回来了。他付出了的一切,他的灵魂,他的神性,似乎……换来了这个。
黑暗中,他闭上红肿的眼睛,将头彻底埋入臂弯之中。小巷依旧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属于和平时代的模糊声响,以及一声悠长、沉重、仿佛卸下了万古重担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