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踱步,感受着体内那丝新生的、微弱却真实的权能力量如同初生幼苗般脆弱地跳动着。修复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每一次拼合碎片都如同在无尽的迷宫中摸索,耗费心神巨甚。
但是——
一种难以言喻的满意感,悄然在他冰冷的心湖中荡开涟漪。
太慢了,是的,慢得象蜗牛爬行。可这种“慢”,却带着一种战锤宇宙中从未有过的……纯净。
在他的记忆深处,那属于“数据与纬度之主”阿克西玛斯的最后时光里,每一次动用力量,每一次从亚空间汲取能量,都伴随着无尽的低语和腐蚀。
那不仅仅是四邪神的蛊惑,更是亚空间本身对强大存在无休止的浸染和扭曲。他的力量在增长,但他的本质却在不可逆转地滑向深渊。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的人性正在被剥离,被替换成某种更“高效”、更“冰冷”、更符合亚空间逻辑的东西。一种冰冷的、俯瞰众生的“神性”正在吞噬他。
如果继续下去,无需万年,或许几千年后,世间将不再有阿克西玛斯,也不再有林麟,只会多出一个以“数据”、“纬度”为名的新生邪神,一个彻底失去自我、沦为亚空间表象一部分的可悲存在。
坐上黄金王座,寻求彻底的湮灭,是他对自己命运的最终反抗,是对那无可避免的腐化之路的斩断。
而如今……
林麟抬起手,看着掌心。意念微动,那一小片空间再次微微扭曲,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嗡鸣。
没有低语。
没有疯狂的诱惑。
没有试图扭曲他意志的混沌能量。
这里的亚空间(或者这个宇宙的映射层面)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海洋。它太过弱小,被物质宇宙的规则死死压制。
他汲取灵能,拼合权能碎片,虽然缓慢艰难,却无比“干净”。力量就是力量,不再附带令人作呕的“赠品”。
他依旧是林麟。拥有过去的记忆,拥有万年的经验,也拥有……逐渐回归的人性情绪——比如刚才那丝满意,比如对瑞萌萌那点微不足道的关照,甚至是对“小万”那聒噪忠诚的些许容忍。
这些情绪或许微弱,但它们是他自己的,没有被放大、扭曲或染上混沌的色彩。
“虽然慢……”林麟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淅,“但可以被完全掌握。”
这种感觉,比瞬间获得毁天灭地的力量,却要时刻警剔不被那力量本身吞噬,要好上亿万倍。
他不再是被迫走向邪神宝座的囚徒,而是走在自己选择的、通往未知却掌控着自我的道路上。
这感觉,很好。
非常好。
感受着体内那丝新生的、纯净却蕴含无上潜能的权能力量。一种久违的创造冲动悄然涌现。他决定尝试一项最基础的“锻造”,测试这重燃火种的实际效能。
这“锻造”的权能碎片,来历可谓传奇。
并非天赋,而是当年作为帝皇身边少数能与之并肩、甚至偶尔敢嬉皮笑脸插科打诨的“小兄弟”,在火星深处面对那蠢蠢欲动的星神碎片——“虚空龙”时,他趁着帝皇全力封印、无暇他顾的间隙,胆大包天地从交锋的馀波与虚空龙泄露的本质中,硬生生“薅”下来的一丝羊毛。
那动作快如闪电,还带着点混不吝的窃喜,如今想来,竟有几分恍如隔世。
这丝源自星神与帝皇碰撞的特质,一直沉寂在他破碎的本质深处,直至此刻才随其他碎片一同归位,显露出其冰山一角。
他目光扫过工作台,随手摄取了几样东西:一块报废的芯片,几段不同材质的金属丝,一粒之前打磨红宝石时崩落的碎屑,甚至还有几块废旧的金属。
意念集中,那丝微弱的“锻造”权能被悄然引动,混合着如今已稳定在i(埃欧塔)级顶峰的灵能。
掌心上方,空间再次扭曲,但这一次,扭曲的内核焕发出的是一种带着绝对秩序与创造意味的璀灿辉光,仿佛一个小小的恒星正在诞生。那些废料被无形之力牵引,投入辉光之中。
没有声响,没有烟火。在那蕴含着规则力量的辉光里,材料的本质被直接剖析、提纯、然后按照林麟意识中最精妙的蓝图,于原子层面进行重组、铸造!
片刻之后,辉光内敛。
一个腕表大小的设备落入林麟掌心。它通体呈的暗黑色,设计粗犷,材质沉重,触手冰冷却又带着绝对的坚固感。
表面没有任何按钮或屏幕,只有一块浑然一体的、深邃的墨绿色镜面。侧面有着极其细微的、仿佛天然生成的纹路。
鸟卜仪——很幽默的玩意——平时用不到,一用就失灵。
但这台绝非凡物。作为由一位(哪怕是最幼小的)亚空间次级神,动用源自星神与帝皇碰撞产生的权能碎片,亲手锻造的器物,其本质,已可被称为——神器。尽管是其中最微不足道、功能最单一的那种。
林麟将其扣在左腕,设备无声地贴合皮肤,轻若无物。他意念微动,注入一丝灵能。
“嗡……”
几乎感觉不到的轻微震动后,他的视野边缘瞬间被清淅而简洁的半透明数据流所占据:
探测范围:半径五十米。在这个范围内,一切无所遁形。
林麟能感觉到,只要他愿意加大灵能输出,这个范围还可以进一步扩大,只是精度会随之下降。这件“神器”的威力,直接与用户的能量供给挂钩。
他心念再动,数据流瞬间消失,腕表恢复沉寂,仿佛只是一件造型奇特的饰品。
“呵……”林麟不由得轻笑出声,屈指弹了一下腕表光滑的表面,发出清脆的微鸣。
他想起了当年火星地下的惊险与那一丝混不吝的得意,想起了帝皇发现他小动作时那好气又好笑的眼神。万年过去,当初薅来的羊毛,竟在今日成了他安身立命、重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