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妈立刻来了精神,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哎呦喂,可别提了!我家那口子回来还说呢,说林知秋那孩子心气高,要考大学!我的老天爷,咱们塔砖胡同,往上数八辈,出过秀才吗?还大学生?除非他家祖坟冒青烟,哦不,得着大火才行!”
孙家媳妇也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那大学是那么好考的?钱家小子、李家闺女,那可是正经高中生,考了两年了,不也没戏?我看啊,就是某些人不想干活,拿考大学当幌子,在家当少爷啃老呢!”
“可不就是懒嘛!”吴婶总结陈词,“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等着瞧吧,有他老林家后悔的时候!到时候工作没了,大学考不上,我看他喝西北风去!”
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全是嘲讽和看笑话的意思,把林知秋贬得一文不值,连带着老林家都成了不会教育孩子的反面教材。
张桂芬这人,自己在家怎么数落儿子都行,但绝容不得外人这么糟践!
她气得浑身发抖,也顾不上打买盐了,冲到了那堆人面前,脸涨得通红,叉着腰就开火了:
“哎!我说你们几个,在这瞎咧咧什么呢!我们家老二怎么招你们惹你们了?在这背后嚼舌根子,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那几个人正说得起劲,被张桂芬这突如其来的一吼吓了一跳。
赵大妈最先反应过来,三角眼一翻,皮笑肉不笑地说: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桂芬啊。我们咋瞎咧咧了?说的不是实话吗?你家林知秋是不是把掏粪工的工作给拒了?是不是说要考大学?我们哪句说错了?”
“就是!”孙家媳妇也壮着胆子帮腔,“我们这也是关心你们家!怕孩子走歪路!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呸!用你们关心?”张桂芬气得口不择言,“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家老二在家好好学习,碍着你们什么事了?吃你们家大米了?还是花你们家钱了?”
吴婶阴恻恻地插嘴:“桂芬,你也别急眼。咱们都是老街坊了,谁家啥情况不知道?考大学?那是咱们平头老百姓能想的吗?别到时候大学没考上,工作也黄了,鸡飞蛋打!我们这是替你着急!”
“用不着你们着急!”张桂芬嗓门尖利,“我儿子聪明着呢!他肯定能考上!你们就等着瞧吧!”
赵大妈嗤笑一声:“哎呦,还聪明?一个初中毕业生,比人家高中生还聪明?桂芬呐,不是我说你,你这当妈的也不能这么惯着孩子,由着他胡来啊!这要是眈误了,可是一辈子的事!”
“我家的事不用你管!”张桂芬虽然嘴上硬,但一个人面对好几张利嘴,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对方人多,你一句我一句,翻来复去就是“初中生考不上大学”、“放弃工作就是傻”,各种道理说得好象还挺有道理似的。
张桂芬气得浑身直哆嗦。
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充满阳光”
林知秋哼着最近流行的小曲儿就回到了自家院子。
“妈,我回来了!饿死我了!”他刚进院门,就朝着屋里喊。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角落啄食。
走进屋,只见午饭已经摆在了那张旧八仙桌上,一盆还冒着些许热气的棒子面粥,几个金黄的贴饼子,还有一盘清炒白菜。
林知秋伸手摸了摸粥盆边,还是温的。
“妈?张桂芬同志?”他又喊了两声,没人应。
奇了怪了,这饭点都过了,老妈能去哪儿?
平时她可是雷打不动要盯着自己吃完午饭的。
按她的话说:你能长到这一米七六的大高个,就是她每天雷打不动盯着吃饭的功劳。
林知秋心里嘀咕着,转身又出了屋,打算去院里或者胡同里寻寻。
刚走到院门口,就见张桂芬板着一张脸,低着头从外面走进来,眼框明显有些发红。
“妈,您去哪儿了?饭都凉了。”林知秋察觉到不太对劲,赶紧迎上去。
张桂芬看见儿子,明显慌了一下,赶紧别过脸,用手背快速擦了下眼角,强装镇定地说:
“哦,回来了?快……快进去吃饭吧。我有点困了,先回屋躺会儿。”
说着就要往屋里走。
林知秋哪能让她这么糊弄过去?
他一把拉住老妈的骼膊,凑近了仔细看:“您这眼睛怎么了?红得跟兔子似的。您还没吃饭呢吧?”
桌上明明摆着两幅碗筷,粥和饼子也都没动过的样子。
回城这么些天,他可从没见过张桂芬女士这副模样。
“没事儿!”张桂芬挣脱开,声音有点硬邦邦的,“就是……就是刚才外边风沙大,迷了眼了。我不饿,你们吃你们的。”
她越是掩饰,那委屈和气愤就越是藏不住。
林知秋结合早上出门前在胡同口听到的那些风言风语,再看看老妈这模样,心里顿时明白了八九分。
肯定是那些长舌妇又在他妈面前嚼舌根了,而且话说得肯定特别难听,不然以张桂芬同志这泼辣性子,不至于被气哭。
张桂芬并不想让林知秋受到这些风言风语的影响,所以她并没有把话挑开。
在她看来,虽然这考大学是难,但是孩子既然有这个想法,自己这当妈的还能不支持?
更何况孩子现在的努力都被她看在眼里,每天天一亮,不是在房里看书,就是已经准备出发去图书馆了,明摆着在认真复习了。
真要是他整天不着调,张桂芬才不会象现在这样支持,早就赶他出门工作去了。
林知秋虽然猜到了老妈为啥红眼框,但这事儿吧,你还真没发直接堵住别人的嘴。
外人嚼舌根,你越解释他们越来劲,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事实打脸。
但是这高考距离现在,可还有整整一年时间。
自己倒是对这些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