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帝相信对自己、对朝廷有利的祥瑞,却不相信妖言惑众的蛇孽,更何况蛇孽还是赵王刘彭祖派人告知的。
正准备杀你呢,你的话更不能信。
眼看汉武帝要将此事定义为胡言乱语,刘进立即提醒道:“大父,前车之鉴,不可不小心,更何况还是发生在太宗皇帝的太庙前,更要重视。”
“前车之鉴,此话从何而来?”汉武帝皱了皱眉,然后瞥向了刘进,目光带着审视,已经明白此时皇孙开口,必然是有阴谋,不然他可不会如此主动。
刘进回道:“春秋时期的郑国,曾发生一场异象。城内八尺蛇与城外一丈蛇激战,最终城内蛇被咬死,而城外蛇进入城中,此事被看做国君易主的预兆,后来流放的公子子突果然夺回君位。”
“如今太宗皇帝的庙前,外蛇闯入祖庙之地咬死了内蛇,谶象重现!如果不加以重视,恐怕会酿成严重后果,还请陛下明察!”
汉武帝紧锁眉头,刘进举例子说明,有理有据,汉武帝身为皇帝,自然不能轻视此事。
“子孺,皇孙所说的郑国一事,可是真的?”汉武帝询问道。
他还真没听说过这个典故,若是才学渊博的张安世也不知道,那就好办了。
张安世回道:“回禀陛下,春秋左氏传中的确记载了这件事。”
汉武帝也没辄了,必须重视,于是说道:“既然有此谶象,那就不得不慎重,你们可有解决办法?”
霍光、张安世等人选择沉默,他们都是聪明人,已经明白了这件事情中暗藏的杀机。
这时,刘进说道:“大父,既然几位臣工都没想好,那我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行,你说。”汉武帝回道,倒要看看你小子搞什么鬼。
刘进正色道:“大父,刚刚太庙令说的很清楚,是赵蛇入邑斗死邑中蛇。邑中蛇代表大汉正统,那么赵蛇便暗喻了对大汉江山不利的混蛋,很可能来自赵地,是赵人”
此话一出,汉武帝目光一凝,立即明白刘进的意图。
霍光和张安世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置身事外,别牵扯我的表情。
最惊慌的还是江充,他强忍着惧意。
他的惧意来自两个方面,一是眼前的谶象,有暗指自己和钩弋夫人的意思。另一方面,就是皇孙为何要报复自己,难道是他已经发现是自己陷害的他?
不应该啊!
建章监守口如瓶,他为了给儿子报仇,是不可能揭发自己的。
就在江充忐忑不安时,一直盯着刘进看的汉武帝突然笑了,说道:“皇孙的意思是对大汉江山不利的孽障在赵地?看来把鲁谒亭派去赵国是正确的选择,待他到了赵国,命他严查此案!”
汉武帝想浑水摸鱼!
刘进可不会让他如愿,于是道:“大父,孽障藏在赵国,只能祸乱赵国,郡国安能和大汉江山相提并论?而太庙代表着大汉,所以孽障必然是在长安城中,而且身居高位,这样才能影响朝廷秩序。为了安全起见,还请大父彻查来自赵地的官员,查查他们是否有拉帮结派、结党营私、贪赃枉法、任人唯亲的行径。既然是孽障,肯定手脚不干净”
霍光和张安世听后,暗呼好家伙,皇孙就差指着江充的鼻子骂他是孽障了,毕竟朝中赵地的官员不是很多,位高权重的屈指可数。
瞧江充,虽然好似面无表情,但明显不自然。
在汉武帝的眼中,江充是直谏之臣,敢于和权贵斗争,所以才任命他为直指绣衣使者,甚至把肥差的少府都交给他管理。
但他真是清廉的直谏之臣吗?
非也。
只要查他,必能发现他的结党营私、任人唯亲罪证,他的屁股可没有那么干净。
汉武帝也看明白了,刘进就是在对付江充,他不能继续纠缠此事,所以汉武帝说道:“朕知道了,会让御史府调查的。”
江充还有大用,汉武帝肯定不会舍弃这枚棋子。
刘进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也没指望汉武帝会抛弃江充,他只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和江充的恩怨,到时江充对太子宫所做的一切都是恶意报复,将来杀江充,更是有理有据。
另外,江充想逃过这一劫,必须出点血本,刘进已经知会过御史大夫暴胜之了。
“大父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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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刘进没有继续进攻,而是选择休战。
“朕乏了,都退下吧。”汉武帝挥了挥手。
众人告退,包括随侍的寺人们也都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汉武帝时,他哼了一笑,低声道:“有仇必报的睚眦性子,也不知道类谁。”
离开宣室殿后,江充步伐匆匆,不知道是尿急,还是忙着遮掩自己贪赃枉法的罪证。
刘进扫过江充的背影,心想直接把他杀了,太便宜他了,将来他落到自己手中,要把他千刀万剐,六马分尸,以消心头之恨。
“史皇孙!”
就在刘进出神时,身旁响起一道温润的呼喊。
刘进回头,发现是张安世。
“张尚书,有事吗?”刘进问道。
张安世对着刘进深深一鞠躬,回道:“张安世在此拜谢皇孙!”
他没有说为何要拜谢,但刘进却心知肚明,他在感谢自己把鲁谒亭派去了赵国。他父亲的仇终于能报了。
刘进笑了笑,算是回应。
张安世鞠躬后便离开,没有多说什么,以免传到陛下耳朵里。
刘进继续停顿,等着后方的霍光。
当霍光走过来时,刘进拱了拱手,笑道:“还要多谢霍都尉的出手相助!”
“皇孙客气,举手之劳。即便没有下臣,皇孙也会平安无事。”霍光不卑不亢道。
刘进正色道:“救人于危险,哪怕举手之劳,那也是大恩。霍都尉可否赏光,同饮一杯水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