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书愿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我还没想好,除非你又想把我给送走”
周正阳攥着本子,攥得指节发白。
接下来的几天,周正阳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半夜才回来,作训服上永远沾着灰,眼睛里永远布满血丝。
他跑遍了战区每一个角落,和政府军谈,和反政府武装谈,和联合国的人谈,和一切能谈的人谈。
王峰说他疯了,孙毅畅说他不要命了。
周正阳淡淡地笑了笑,他只是希望这里能早点和平。
姜书愿不顾生命安危地来到这个地方,把很多珍贵的镜头传到世界各地。
他们都无法阻止战争,周正阳把无辜的群众带离危险的战区,姜书愿则是把真相传递给世界。
如果这里能早日和平,难民们早日被全部地撤离走,他和姜书愿就能回国了,回国了就安全了平安了。
晚上,周正阳睡不着。
他在宿舍里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最后还是起身下床,披上外套往外走,准备去查岗。
说是查岗,其实他自己也知道,就是待不住。
月光很亮,把营地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他走到营房拐角处,远远就看见两个黑黢黢的人影蹲在哨塔底下,凑在一块儿,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站岗呢还是开会呢?”
周正阳走过去:“你俩好好站岗!”
话没说完,一只手忽然从黑暗里伸出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猛地把他拽了过去:“头儿!”
王峰压低声音,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你可算是来了!我们两个刚才正说你呢,白天我就想要和你说了,可是一直都没有机会。”
“头儿,你可得加把劲儿啊,不然,姜记者可就要被别人给抢走了!”
周正阳皱了皱眉头:“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孙毅畅把食指竖在嘴唇上,往远处努了努嘴:“头儿,你看那边。”
周正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营地东侧,临时搭建的物资棚旁边,站着两个人,月光底下,那两个人的轮廓清清楚楚。
一个是姜书愿,另一个竟然是沈时远。
沈时远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站得离姜书愿很近,他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姜书愿微微仰着脸听,表情看不太清楚。
周正阳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大晚上的,两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看见没看见没?”
王峰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语气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大半夜的,孤男寡女,沈老板这是要干嘛?”
周正阳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视线却一直定在那个方向没动:“别瞎说。”
孙毅畅在旁边摇头:“头儿,不是我俩瞎说,你自己琢磨琢磨。”
“这大晚上的,人家姜记者不去睡觉,跑出来跟沈老板聊天?沈老板也不睡觉,专门在这儿等着?这能是聊什么正经事?”
周正阳没说话。
远处,沈时远忽然往前迈了一步,离姜书愿更近了,近得几乎要贴上了。
周正阳的手指动了动,转身就想要朝着那边走过去。
“头儿!”
王峰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冷静冷静!别冲动!”
“我没冲动。”
三个人蹲在黑暗里,六只眼睛盯着远处那两个人。
沈时远又说了句什么,然后伸出手,周正阳噌地站了起来。
王峰和孙毅畅眼疾手快,一人抱腰一人拽胳膊,生生把他按了回去。
“头儿!头儿!”
王峰死死抱着他的腰:“别去!人家可能就是说话!说话!我的意思是你的确要加把劲儿要努力,但是我说的是白天,你要是这会儿去了,姜记者肯定会觉得你是在偷窥他!”
“可两个人说话就说话,说话用得着伸手?”
周正阳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孙毅畅探头看了一眼,忽然松了口气:“哎哎哎,不是伸手,是递东西!沈老板递了个什么东西给姜记者!”
周正阳定睛一看,还真是。
沈时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姜书愿。月光底下,那小盒子亮晶晶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姜书愿接过去,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冲沈时远笑了笑。
周正阳的呼吸顿了一下,觉得心中无比的酸涩。
王峰在他的耳边小声说:“头儿,你看见没?姜记者笑了。”
周正阳没吭声。
王峰又说:“头儿,沈老板那盒子里装的什么?你看清没?”
周正阳转头瞪了他一眼:“你们看的是什么我看的就是什么,你们看不清的我也看不清,我说王峰,你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密?!”
王峰的声音更小了:“头儿,你说会不会是……戒指?”
周正阳猛地转过头,盯着他。
王峰被他盯得后背一凉,赶紧摆手:“我瞎说的!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远处,姜书愿把那个小盒子收起来了,冲沈时远挥了挥手,转身往营地深处走。
沈时远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然后慢慢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两个人走了之后,黑暗里,只剩三个蹲在墙角的人。
周正阳还盯着姜书愿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王峰和孙毅畅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峰慢慢松开抱着周正阳腰的手,轻咳一声:“那个……头儿啊,你看,人走了,没事了,咱是不是……”
周正阳没动。
孙毅畅叹了口气,蹲累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头儿,不是我说你,你这样可不行。”
周正阳终于收回视线,低头看他:“什么不行?”
“你啊!”
孙毅畅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姜书愿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