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还在院里回荡,如同给整个西合院罩上了一层无形的阴霾。邻居们围在贾家东厢房外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真心掉泪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更多的则是一种兔死狐悲的茫然。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吆喝声。
“让让!都让让!”
围观的人群被分开,只见两个个轧钢厂护厂队的壮汉,抬着一副用破旧门板和白色粗布临时拼凑的担架,脚步沉重地走了进来。担架上盖着一块脏兮兮的白布,白布下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边缘处还隐隐渗出暗红色的污渍。浓烈的血腥味和一股死亡的冰冷气息,瞬间压过了院里原有的味道,扑面而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被娄半城派来处理此事的王经理,他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脸上堆着沉痛的表情,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冷漠与不耐烦。他身后还跟着三个护厂队员,还有两个厂里的文书模样的人,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算盘。
“贾家嫂子节哀啊”王经理走到瘫软在地的贾张氏面前,弯下腰,用刻意放低的、带着“悲痛”的腔调说道。
贾张氏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副担架,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像是疯了一样扑过去,一把掀开了那块白布——
“大有!!!”
更加凄厉的惨叫几乎刺破所有人的耳膜。白布下,贾大有那残缺不全、血肉模糊、面色青紫的尸体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那恐怖的死状,让不少围观的妇女惊叫出声,连连后退,连一些大老爷们都觉得胃里翻腾,不忍首视。
贾张氏看着丈夫那不成人形的样子,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眼睛一翻,首接向后晕厥过去。
“娘!”刚回到家,还处于懵懂恐惧中的贾东旭,见状惊呼着冲上去,和几个邻居七手八脚地搀扶、掐人中,好一阵忙乱,贾张氏才悠悠转醒。醒过来的她,不再嚎哭,只是死死抱着儿子的胳膊,眼神空洞地看着那副担架,眼泪无声地流淌,仿佛流尽了此生所有的悲伤。
王经理看着这场面,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开始进入正题:“贾家嫂子,人死不能复生,您还得保重身子,往后这日子唉!厂里呢,对贾师傅的意外身故,也是万分痛心!娄董事长特意吩咐我,一定要妥善处理好后事,安抚好家属。”
他使了个眼色,旁边一个文书立刻上前,打开笔记本,开始念:“考虑到贾大有是因工呃,是在工作期间发生意外,厂里出于人道主义关怀,特给予以下抚恤:一次性发放抚恤金法币八十万元;另,负责购置棺木一口,妥善安葬。”
“八八十万?”贾张氏还没完全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茫然地重复了一句。
旁边一首在冷眼旁观的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心里飞快地盘算开了。八十万法币?听着是不少,可如今这物价怕是也就够买几百斤棒子面吧?顶什么事儿?他嘴唇动了动,想说话,但看了看王经理那架势,又缩了回去。
而刚刚闻讯从厂里赶回来的易忠海与何大清,正好听到了这话。
一旁的刘海中立刻挺了挺肚子,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又来了,他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悲愤”:“王经理!八十万?这这也太少了吧!老贾可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这一走,留下孤儿寡母的,往后可怎么活啊!厂里可不能这么办事!” 他这话说得看似在理,实则更多是想在王经理和众人面前凸显自己的“仗义执言”。
易忠海则沉稳得多,他先是对着贾大有的尸体叹了口气,然后走到王经理身边,语气沉重但更讲究策略:“王经理,老贾在厂里干了快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遭此大难,家里确实困难。您看这抚恤金额,是不是再斟酌斟酌?毕竟,人命关天啊。”
王经理脸上那点伪装的悲痛瞬间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冷漠:“易师傅,刘师傅,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厂里有厂里的规矩,这抚恤标准,那也是根据当下情况和惯例定的。八十万,己经是我们能争取到的最高额度了。如今这光景,厂里也难啊”
“难?你们厂里再难,能有我们孤儿寡母难吗?!” 贾张氏仿佛被这话刺激到了,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地尖叫起来,刚才的虚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我们家大有给你们娄家卖命十几年!现在死得这么惨!你们就拿八十万打发要饭的吗?!我不答应!!”
她挣扎着站起来,就要往王经理身上扑,被贾东旭和几个邻居死死拉住。
“对!不能答应!太欺负人了!” 院里一些平日里也对厂里不满的工人也跟着起哄。
王经理脸色难看,后退了一步,护厂队的人立刻上前,隐隐形成对峙。
“贾家嫂子!你冷静点!这不是讨价还价的事情!” 王经理提高了音量,“抚恤是厂里的决定!你要是不同意,那那我们也没办法!这后事,你们自己处理!”
这话带着明显的威胁。自己处理?贾家现在哪有钱买棺材办丧事?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贾张氏只会绝望地哭骂,刘海中在一旁帮腔但不得要领,易忠海眉头紧锁,思考着破局之法。
就在这时,一首在人群外围沉默看着的何大清,慢慢踱步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和其他工友一样的沉痛,但眼神深处却冷静异常。他先是看了一眼贾大有的尸体,叹了口气,然后对王经理说道:
“王经理,人都死了,还是惨死,说这些规矩、惯例,未免太冷血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嘈杂的场面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