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谷正文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解士炎是真的要自杀,他狂吼着,自己也猛地向前扑去!
他不能让解士炎就这么死了,他需要活口,需要口供,需要挖出更多的“钉子”!
就在这一瞬间!
解士炎看着扑上来的谷正文,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嘲讽、快意与无尽悲壮的惨烈笑容!
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猛地用力!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离得最近、反应最快的特务,在谷正文吼叫的同时,也下意识地扑了上来,用尽全力猛地一推解士炎持枪的右手!
“砰!”
清脆又沉闷的枪声,终于在这间充满阳光与杀机的办公室里炸响!
子弹没有射入解士炎的太阳穴,而是在那电光火石间的干扰下,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带出一熘血花,击碎了他身后书架上的一本厚厚典籍!
巨大的冲击力和剧痛让解士炎身体一晃,但他兀自站稳,眼神中的决绝丝毫未减,反而因为鲜血的刺激而变得更加炽烈!
他毫不犹豫,再次调转枪口!
“按住他!夺下他的枪!”谷正文惊魂未定,声嘶力竭地命令,自己也合身扑上!
一时间,办公室内陷入了极度混乱和惨烈的搏斗!
三西名强壮的特务如同饿虎扑食,同时拥了上来,死死抱住解士炎,试图制服他,夺下那支致命的手枪。
解士炎如同陷入绝境的雄狮,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挣扎着,怒吼着,手中的勃朗宁手枪虽然无法精确瞄准,却依旧顽强地指向自己的头颅,指向任何试图靠近要害的敌人!
“为了新华夏!”在搏斗的间隙,他发出了一声低沉却如同惊雷般的嘶吼!
这声呐喊,不属于这个办公室,不属于这身将军制服,它来自一个更加光辉、更加纯粹的信仰!
谷正文和特务们都被这声呐喊震住了!
“砰!”
又一声枪响!
在激烈的抢夺中,不知是谁触碰了扳机,子弹击穿了解士炎的左肩,鲜血瞬间染红了将官呢子制服,那抹红色,在冬日的阳光下,刺眼得令人心悸!
剧痛让解士炎的动作慢了半拍,但他依旧没有放弃!
他用手肘猛击身后抱住他的特务的面门,用头撞开侧面扑来的敌人!
他像一尊浴血的战神,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守护着自己赴死的权利!
终于,在混乱中,他找到了一个间隙!
他的眼神越过疯狂扑来的谷正文,似乎看到了远方,看到了那必将到来的黎明!
他的嘴角,再次浮现出那抹平静而嘲讽的弧度。
然后,他用尽生平最后的力气,将勃朗宁手枪死死顶住了自己的下颌!
“不!”谷正文发出了绝望的嘶吼,他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砰!”
第三声枪响,格外沉闷,也格外决绝。
解士炎的身体猛地一震,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眼中的神采如同燃尽的星辰,迅速黯淡下去,但那份不屈与蔑视,却仿佛凝固在了瞳孔深处。
鲜血,从他下颌的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他笔挺的制服,染红了他身下的办公椅,也染红了地板上那片冰冷的阳光。
他缓缓地,向后倒去。
至死,他都没有闭上那双凝视着未来的眼睛。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漫。
谷正文呆呆地看着倒在血泊中、却依旧带着不屈姿态的解士炎,看着他额角、肩头、下颌不断涌出的鲜血,看着他那双至死都圆睁着的、仿佛在嘲笑着他们所有人的眼睛。
一股莫名的、冰冷的寒意,从谷正文的脊椎骨窜起,瞬间传遍全身。
他赢了,他抓住了“教授”,他阻止了一次“重大泄密”。
但为什么,他感觉不到一丝胜利的喜悦,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扼住了喉咙,充满了挫败和恐惧!
他走上前,颤抖着手,想去合上解士炎的眼睛,却发现那双眼睑如同钢铁般僵硬,怎么也合不上。
那双眼睛,仿佛还在看着他们,看着这个即将倾覆的王朝,看着他们注定灭亡的未来。
“组组长”一个特务看着满地的鲜血和解士炎的尸体,声音发颤地请示,“现在怎么办?”
谷正文勐地回过神来,看着一屋子的狼藉和那具无法瞑目的遗体,一股邪火涌上心头,他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搜!给我挖地三尺地搜!把所有东西都带走!还有这具尸体也给老子抬走!”
特务们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残局。
阳光依旧透过窗户洒进来,只是那光斑,此刻己被殷红的血色浸染。
民国三十七年,公历1948年1月11日,上午。
华北剿总司令部,作战处长办公室。
解士炎少将,代号“教授”,以其最惨烈、最悲壮的方式,实践了他对信仰的忠诚,用生命守护了组织的秘密,如同一颗流星,
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燃尽了自己,划破了天际。
他留下的,是一个让敌人胆寒的传奇,和一首用热血谱写的、永不消逝的英雄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