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基本的礼貌,但腰杆没像以前那样习惯性地弯下去。
“我刚才是在正常行驶,您的车突然靠边,没打转向灯,也没看后面……”
“什么意思?!还想倒打一耙?!”
司机嗓门猛地拔高,打断他,手指戳向行车记录仪。
“我这儿可都录着呢!明明是你自己飙太快,刹不住撞上来的!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等着赔钱吧你!”
叶伟的心一点点往下坠。
他太清楚了,在这种力量悬殊的对峙里,对方有的是法子把责任全扣他头上。
那行车记录仪的角度,搞不好真对他不利。
赔钱?他兜里那几张今天刚挣的、打算买米买油的票子,恐怕连个零头都够呛。
就在这时,豪车后排的车窗无声无息地降了下来,露出一张保养得宜、架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的脸。
男人约莫五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沉稳,带着一股子常年发号施令的威压。
他没看叶伟,先对着司机淡淡地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小陈,怎么回事?耽搁时间了。”
“董事长,对不起!”司机一个猛子躬身,语气恭敬又透着委屈。
“这送外卖的把咱车刮了,还拽得二五八万,想赖账!”
那位“董事长”这才把目光投向叶伟,还有他身后电动车里,正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张望的乐乐。
他的眼神在叶伟洗得发白的外卖服和疲惫的脸上打了个转,又扫过那辆快散架的电动车和车箱里的小不点乐乐。
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那感觉,活像看到块挡路的石子,本能地透出烦躁和疏离。
“处理一下,照规矩办。我赶时间。”
声音平平淡淡,没啥情绪,却带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仿佛叶伟和这场事故,就是件需要赶紧扫掉的小障碍。
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和轻蔑,比司机的嚷嚷更扎叶伟的心。
在人家眼里,他大概连个需要正眼瞧的人都不算。
司机得了令,腰杆挺得更直了,掏出手机就要报警找保险,语气硬邦邦:
“听见没?我们董事长发话了!等着定损赔钱吧!瞧你这样儿也赔不起,等着车被扣吧!”
扣车?!
叶伟浑身一激灵。电动车可是他的饭碗!车一扣,等于掐断了他最后那点活路!
乐乐咋办?小小咋办?下个月的房租、嚼裹儿从哪儿来?巨大的恐慌和绝望瞬间攥紧了他。
他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手心。
难道又要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认栽,吞下这飞来横祸和压根扛不起的赔偿?
就在叶伟心里翻江倒海,司机电话眼看要拨出去的节骨眼上,一直安静待在车箱里的乐乐,突然扭过小脑袋。
不看那凶巴巴的司机了,而是把清澈见底的目光,直勾勾投向了后排那位派头十足的“董事长”。
他歪着小脑袋瓜,小脸上写满了大大的困惑,活像看见了啥天大的怪事。
接着,他用那奶声奶气却能让所有人听清的小嗓门,脆生生地问:
“爷爷,你心里头的那个天平……怎么歪歪扭扭的呀?”
这话一出,正拨电话的司机手僵住了。
后排那位一直面瘫的“董事长”,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平静第一次裂了缝,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唰”地变得锐利,猛地钉在乐乐身上!
乐乐好像压根没感觉到那目光的压力,继续用他纯真的小调调,指着自己心口,一字一顿地说:
“爸爸教过我的,天平要端平,一边放多了,一边放少了,就不对啦。”
他的小手指头,忽地指向那位董事长,语气里满是孩子式的想不通:
“可是爷爷,你心里那个大天平……一边堆着好重好重的‘钱’和‘时间’,像……像堆了好多好多大石头!
另一边……只飘着一点点轻飘飘的‘对’和‘错’……所以天平就一直歪着,歪到石头那边去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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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眨巴着大眼睛,特真诚地问:
“爷爷,把‘对’和‘错’弄丢了,就算搬回来好多好多大石头,不会不开心吗?乐乐上次弄丢了最爱的糖糖,都难过得哇哇哭了呢。”
“……”
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风刮过街道,卷着几片落叶沙沙响。
司机举着手机,僵成木头人,嘴巴微张,像被啥掐住了脖子。
那位“董事长”脸上的从容彻底崩了,换成了极致的震惊,还有被一句童言瞬间戳破内心某种隐秘平衡后的……难堪和震动!
他高高在上惯了,早把效率和利益当成了尺子,所谓的“对错”,常常要给“得失”让道。
这都成了他的本能,一套没人敢质疑的规矩。
可今天,就在这窄巴巴的街边,在一个破衣烂衫的外卖员和他顶多两三岁的儿子面前。
他运行了几十年的内心法则,被一个孩子用最朴素的“天平”比喻,扒了个精光!
“钱和时间”是沉甸甸的石头,“对和错”是轻飘飘、还会弄丢的东西……这比喻,简单,稚气。
却像把淬了火的匕首,精准地捅穿了他所有精心打造的盔甲,直插心底那片他自己都不愿细看的荒凉!
他死死盯着乐乐,眼神复杂得要命,有惊怒,有审视,更有种灵魂被撞了个趔趄般的剧烈震荡。
这孩子……他怎么……他到底……
叶伟也懵了,没想到乐乐会蹦出这么一番话。
这已经不是抖落隐私,是直接对一种根深蒂固的活法发出了纯净的拷问!
他下意识地把乐乐往身后护了护,警惕地盯着对方。
过了老半天,那位“董事长”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