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仲泽衍当然是接了旨。
在无数人或艳羡或欣赏或嫉妒的目光下,历帝将他召入内殿,单独谈话。
有关他的身份、他和夏神医的关系、夏神医的身份,以及,土豆的来源……
历帝问出了他这几个月心中最为好奇的问题,也都一一得到解答,仲泽衍早有准备,三言两语打消了历帝对夏神医和他最后的怀疑,也把整件事情圆了起来。
至于“夏神医”
她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神秘又传奇的人物。
历帝想找到夏神医是必然,可仲泽衍说,连他也没有夏神医的踪迹,一直以来都是夏神医单方面联系他,他想找人,那是绝对找不到的。
连他都无可奈何,历帝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事实上,历帝虽然眼馋夏神医那能掐会算的预知能力和神乎其神的医术,但只要有仲泽衍在,他就相当于有了联系夏神医的途径。毕竟,仲泽衍找不到夏神医,夏神医不可能不管自己徒弟嘛。
加上仲泽衍明里暗里话里话外都在示意历帝,夏神医会在大齐每次发生灾祸时出手相助。
有这样一个助力,只要夏神医不觊觎皇位不会推翻齐家的皇朝,历帝就是永远不见夏神医又何妨。甚至把夏神医当神仙般塑起佛像日日供奉也值了。
这场谈话过后,历帝看仲泽衍的眼神异常柔和,给了他一块令牌,说是日后不需通报,只要理由正当可以随意出入皇宫,还免了他的跪礼,就算见到自己也不用下跪。
“泽衍,你不过十三岁,日后朕也叫你一声衍哥儿罢。朕听说你在侯府受了不少苦,没想到这安宁侯竟会在家事上这般糊涂。莫怕,自今日起你若在侯府受了欺负,便告诉朕,朕会替你撑腰!你虽是庶子,可能力出众,除了不能袭爵,日后出息定不比那些嫡出的差。”
仲泽衍微微一怔。
再次对上历帝那双深潭般的眼眸。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的仲泽衍心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这股异样,方才在清风殿里与历帝对视时便出现过。只是那时并未此刻那么明显。
从小到大,从未有人对他说会替他撑腰。他接受过的善意,除了盛夏,再无别人。
这是第一次,有个与自己父亲年纪差不多的人,像一个温和的长辈对待自己爱护的小辈一般对他说这些话。
他说不出来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
有点毛毛的,又有点……难受。
他其实也很清楚,历帝的态度,纯粹是因为自己给自己塑造的夏神医徒弟的身份。
历帝对他有利可图,否则堂堂一国之君又怎会关心一个臣子的庶子。
可此刻的关心与和蔼,却是真的。
只是,陈致远对他也有过这样的关心。但他从未有过这种异样感。经过几个月的接触,他将陈致远当忘年交,有时陈致远行事都得听他的。
偏偏对历帝的关心,让他觉得很不自在。
“还有你的脸,不如宣御医瞧瞧?”
“多谢陛下关心,今天是大好的日子,不好兴师动众。一点敏症,过几日便好了。”
历帝也不勉强,哈哈笑道,“镇国公府的人都说,仲家四公子有着天人之姿,今夜倒是不巧,待过几日你的脸好了,定要入宫让朕瞧瞧你的真容!”
仲泽衍出了内殿。
清风殿中歌舞升平。
他刚一回来,众人视线就过来了。这时,内殿的太监出来,传唤了仲勋。
仲勋原本还想拉着仲泽衍问问历帝说了什么,谁知历帝还要见他,也来不及多问,就进去了。
对上苏氏与仲婉等人难以掩饰的怨恨目光,仲泽衍眼底闪过一抹讥诮。
周围已有人跃跃欲试想上前攀谈。
他脚步一转,借口吹风醒酒,出了清风殿。
宫中灯火通明。
他刚一转过清风殿长廊,就听前方传来声音。
“疏儿,你这般着急忙慌地是要去哪儿?”
“母后?您不是与父皇在清风殿宴请百官吗?怎的出来了?”
仲泽衍一怔,往声源处瞧去。
就见申皇后站在廊中,身后跟着七八个宫人。
而她身前,是身着浅黄色锦袍的少年。
少年看着十三四岁的年纪,双手背在身后,藏着什么东西,面色紧张地望着申皇后。
“母后,我、我去清风殿呢。”
“今早让你出席宫宴,你说你身子不适要在寝宫休息,如今出来做什么?”申皇后一眼就看出少年的小动作,面色一沉,严厉,“你身后拿的什么,给我看看。”
少年更是慌张,“没、没什么。”
他也知今夜人多,不敢声张引来外人围观。
“拿出来!”
貌美的容颜并没有因为女子发怒而变得扭曲,美人嗔怒,也依旧是美人。
少年这才不情不愿拿出身后的笼子。
竟然是几只蝈蝈!
申皇后脸色更是难看,一抬手,身后的宫婢便上前将那笼子拿走了。
“我平日怎么教你的?你身为太子,不好好念书,怎可喜好这等上不得台面的把戏!你可知如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来人,将太子带回寝宫,今夜不准出门!”
小太子不情不愿地被人带走了。
仲泽衍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微微蹙眉。
也是这时。
“何人在那儿。”申皇后回头便看到仲泽衍,一时没认出他来,拧眉,浑身都透着皇后威仪。
仲泽衍上前几步。
“是你?”申皇后微愣了愣,怒气梗在胸口,不好发作了。
仲泽衍的身份太过特殊,若是别人她还好处罚一二,可偏偏是他。连历帝都给仲泽衍那么多好脸色,她若处罚他,就是和历帝作对。
申皇后皱着眉,稍稍收敛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