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津镇将王坤,与此前叛降的郑隽有着相似的出身、经历,都是梁续举义期间添加苟氏队伍的。乃至于,两年多的发展轨迹,都十分相似。
只不过,比起郑隽那种强烈的不平衡心理,王坤要稍稍收敛一些,懂得把不满情绪隐藏起来。
当然,此人的性子也要偏软,有些安于现状,当壮大的苟氏集团进入一个稳定期之后,也渐渐丧失了当初搏命奋进的心气。
过去一年间,王坤在苟军将领串行中也不断下滑,对此心中当然也有别扭与意见,但也是在心里抱怨,面对自长安传导下来的发生在身边的变化,
显得无动于衷。
而打破王坤这种“小富即安”思想的,毫无疑问是郑隽的叛变。很多人都知道,王坤与郑隽的关系最好,二者相交亲密。
郑隽行背反之事,为苟氏将校们声讨的同时,也难免有人把怀疑的目光投向王坤,这让他十分不安。更让他惊惧的,还是郑郑隽那凄惨下场,尤其是祸连妻儿,实在是值得引以为鉴。
因此,此前在苟武布置大河北岸防线时,王坤一反常态,主动请命,防御河津。而苟武本来打算让将、归德营督刘异,率众抵御弘农境内的氏军。
刘异乃河北豪杰,当初羯赵崩摧,河北大乱,率乡人流亡,后与率族部逃难的苟武结识,伸以援手,并力投奔占据河东的苟政。
有这层关系在,当苟武上位,主持河东军政后,刘异及其流民部众,自然从孤魂野鬼一跃成为苟氏将校,苟武的心腹。
刘异其人,虽然不是那种以武力着称的猛将,但带兵颇有章法,作风严谨,是那种不会给你太大惊喜,却能够不折不扣完成使命的将领,是一个让主帅安心的部将。
因此在选择河防将领,尤其是茅津一线,那是河津要冲,自弘农北上安阳最近的渡口。当初苟政率领苟氏部曲,就是从此决死强渡,然后一举突破吴(虞)山孔道,直下安邑,并逐步取河东以立足。
有前事为鉴,对于河防,苟武自不敢大意,并且,涉及茅津的防守,他的第一人选就是刘异。不过王坤突然主动请缨,并且态度坚决,甚至不惜立下军令状,就难免让苟武迟疑了。
最终,苟武还是同意了王坤所请,以其出镇茅津,防御氏军北渡。这也算是对宿将的一种安抚,苟武很能理解,王坤这等急切背后的原因。
当然,军国大事不容私情,真正让苟武做此决策,除了将心不可挫,还因为王坤是有渡河作战以及河防经验的,他曾长时间驻守河北、大阳,对湿津至茅津一线的地理、水文情况,也相当熟悉。
陕城之战结束后,氏军大举西进,控制弘农,除了侵逼潼关,北击河东也是其战略步骤之一,而茅津也自然而然成为氏军重点关照地区。
只不过,在五月间的几次渡河战斗中,都被王坤凭借着地利以及还算充足的准备,给抵挡住了。然而,那段时间,低军千里进兵初至,又经过新安、陕城的兵,兵锋虽劲,但也需休整。
试探性的进攻,受挫也不算太奇怪的事情,但是,在隔河相持的过程中,见氏军渐渐停止了渡河试探,逐渐懈迨,而负责茅津方向的洛军,却在默默做着进攻的一切准备。
当然,让王坤产生倦怠的原因,除了长时间紧绷的精神,日益炎热的天气,还因为氏军在上游的泣津大造渡河声势,摆出一副渡河取河北城,而后直寇蒲坂的架势。
虽然苟武几度提醒王坤,要小心茅津对岸之敌,但出于一种浅薄的认识,他实在无法看出敌军的不对劲,更加不知要在自己已经十分小心的情况下,还要如何提高警剔。
于是,当洛集中一千经过突击水性训练的敢死之士,在一个寻常清晨,发起突袭时,茅津的河防便被氏军突破了。过程就有如当初苟军强渡破石晖军那般,当氏军的先头部队冒死冲上北岸,并成功扎住阵脚之后,结果就基本注定了:::
危机之时,王坤倒没有怯阵,没有后退,没有逃亡,他似乎找回了当初随苟胜冲锋陷阵的搏命精神,率众坚守,从河津到陆寨,直至被源源不断涌上的氏军淹没。
于氏军而言,对茅津的突破,或许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仗,却是撬动整个苟符大战局面的开始。而被委以重任的荷洛,在解决了茅津、大阳苟军,彻底控制渡口后,便迅速整兵北上,奔袭安邑。
符健的交待很清楚,他的任务,就是安邑,就是河东。苟军在河东布置的防御,看似占尽山河地利,牢不可破,实则破绽百出,只要一处被破,那就是全面崩溃的局面。
这个突破,洛通过强渡茅津完成了。在符健的计划中,河东也是很关键的一环,甚至于他在潼关摆开阵势,也有吸引苟军注意力,同时为河东方向创造机会的意思。
而河东一旦告破,那么苟军防守关中的山河之险,就废了一半,关中这个龟壳,也就彻底被氏军撬开了,加之关中的叛乱,胡部的侵袭,还有最为“隐蔽”的并州军的助力,这才是健的致命一击。
大阳以北、安邑以南,吴山。
烈日炎炎,带有大河水汽的清爽南风也吹不去燥热,一条孔道自南北方向穿山而过,直通安邑。山道口,一片营垒依地势而建,墨色的“苟”字大旗在阳光下却也熠熠生辉。
而苟军的防御营盘,在氏军将士连续数日的冲击下,也变成了血肉磨盘。苟符双方,一个要守住安邑的南大门,一个则要打通通往安邑的最后一个关口,要达成目的,无他法,只有搏命。
吴山防线,也是苟武在茅津防线后方布置的一道保险,负责的将领,正是副将刘异,他奉命率归德营,也吴山南麓口立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