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政在冯翊足足待了三日多,期间着重察看当地的屯垦事宜,关注耕作,关怀屯民,甚至连都内豪强地主们,也予以亲切问候,鼓励他们全身心投入农桑生产恢复。
当然,对几名冯翊豪右提出的关于夏秋粮税的问题,苟政则轻笑看表示,此事犹待确定,长安正在讨论税制条文,待到明年夏收之前,官府定拿出一套可行办法出来,并且一定避免羯赵的穷征暴敛,必以养民生息、轻薄赋为指导。
温和面孔的背后,则是不容置喙的强势。关于关中税制,也是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了,同样拖延日久,也给苟政对关中的统治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尤其在苟氏集团日益坐稳关中地盘,并将统治触手真正向各郡县蔓延之后,
此前,为了和协关中豪右,也为使苟氏集团的统治平稳落地,苟政曾打算与关中豪右“共商国是”,甚至做好了进行一定妥协的心理准备。
结果,新税制收取细则还没有展开讨论、角力,符氏便气势汹汹地打过来了。时隔半年,氏集团树倒湖孙散,苟氏集团的声势空前拔高,而长安的那些“客人们”,在苟军放开人身管制之后,也大多选择离开了。
而不论这些豪强右族的态度如何,经此大战洗礼之后,关中税制的拟定,从苟政这边开始,妥协的馀地绝对不如此前那般大。
在冯翊,苟政可以说是用脚步丈量看关中的土地,也用躬亲视事向所有官民展示着鼓励农桑、复兴关中的坚定决心。抽得闲遐,苟政还跑马北上,
往东北边的夏阳去了一趟,专门就龙门渡防御做视察。
结束对冯翊的巡视后,苟政没有多做逗留,即南渡渭河,进入渭南。他此番回长安,基本上是沿看当初进取长安的路线在走。
如果说冯翊的作用,更多体现在连接秦当、拱卫长安,并支撑苟氏集团在渭北的统治,那么广平阔的渭南地区则是苟氏集团的战略屯垦基地。
以长安为中心的京兆、始平等渭南平原,水土条件良好,种植传统悠久,本就是关中的主要产粮区。苟政入主长安,在保证基本的军事安全后,
第一时间便看手治安以及生产恢复。
随着治安局势的稳定,渭南地区的农业有了巨大的改善,并处于持续向好的恢复中。而最显著的建树,毫无疑问是由苟氏将吏在渭南开展的大规模屯田了。
别看冯翊都那边搞得火热,规模不小,但与渭南的屯由相比,只能说小巫见大巫了。自入关中以来,苟政便将绝大部分人物力资源,投入在渭南平原的屯垦上,尤其是人力。
即便后来,采取了一些分流措施,往扶风、冯翊这样掌控力较强的都县转移了一部分屯民,但仍有超过七成苟氏集团掌控劳力,留在渭南地区。
没办法,除了长安这个军政中心的因素,也因地理水土条件带来的差异,如冯翊这样的渭北郡县虽有一些河水冲积而成的平原,但地多以丘陵台塬为主,与以长安为中心的平川沃野相比,农耕条件总是要差上许多的。
也正是这大片由渭河水系滋润的肥田腴土,孕育出长安,不断地创造着属于关中的历史。而如今这段历史,已开始由苟政提笔书写。
值得一提的是,苟军的西进,不仅是一次战略上的军事行动,与此同时,还给关中带来了一次人口大迁移。
到自前为止,包括苟军将土、西归秦雍流民、关东流民以及各类战争俘众。前前后后,在苟氏集团的主导下,前足足往关中西迁了近四十万口。
这是二十多年来,关中第一次有如此大规模的人口输入,这固然给关中地区带来一定的人口矛盾,但对关中的发展,从长远来看,显然是有利的。
毕竟,连年的战争与动乱,给关中造成了深重而广泛的破坏,从土地到人口,皆是如此。而关中的川塬平野间,有太多本该种满粟麦桑麻的土地荒废了。
而这些土地,随看苟氏集团的到来,都开始慢慢被重新开辟出来,种上农作物,产出粮食,继续滋养着关中文明。
苟氏集团能够在关中站稳脚跟,并成功摆平内外势力的挑战与侵袭,主要依靠的便是渭南平原提供的人物力资源。
尤其是让苟政饱受困扰的粮食问题,哪怕在雍秦初定后,从其馀诸都获取了不少的粮食,到永和七年秋末,渭南平原出产的各类谷物,在供养苟氏集团的粮食中,也占据超过六成的比例。
而从苟政正式在长安设置屯田务,抽调将吏,组织近二十万民进行屯田之后,渭南的屯务便正式进入快车道。到今春之时,分布于长安周遭的大大小小的屯营,已开辟出上百万亩的由土来,成绩可谓显著。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渭南屯垦就有百万亩的产出,毕竟田土条件不同,
粟、麦这两类主要粮食作物的种植季节习性也不同,再上养土需要以及长安发布的种麻植桑任务。渭南屯垦的真实产出,虽然数倍于冯翊,但仍处于一个初期的发展阶段。
然不论如何,渭南平原上的屯垦,已经开了一个好头,只要保证稳定,
沿着这条正轨继续走下去,产出只会越来越高,关中复兴有望,而苟氏未来可期。
自郑县沿河西行,一路能够看到,在滨临渭河冲积平原上,已是阡陌纵横。作为连接东西的要道,苟军在郑县境内足足安排了近两万的屯民,他们在北部沿河沃野间,垦出了十馀万亩土地。
郑县的地理自南而北,呈现一种阶梯式的地貌,西行途中,除了北面的汤汤渭水以及平阔沃野之外,还有南边沟壑交织的黄土台塬相伴。
当然,等西行进入新丰县境内后,大抵会有一种壑然开朗的感觉,再往西,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