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明确的一点,土猛愿意效力苟政,除了寒夜拜访、礼贤下士的态度之外,其根本原因还在于,眼下的苟氏,或许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但的确具备让其投效的价值。
如今的苟氏集团,更准确地讲应该是逐渐蜕变而成的关中集团,已经是华夏这盘大棋上不可忽视的一股势力。
拥有一块虽则残破,但战略意义显著,堪称得天独厚的地盘,治下有看一两百万的丁口,并具备一定的民意基础,更为重要的,是一支足够强大且可靠的军队。
政权组织的角度来看,如今的关中集团,自上而下,相当粗糙、原始乃至混乱,但在比烂的世界里,已经算是一股“清流”了。
并且,经过苟政这近两年的征服、集成与恢复,至少在关中平原上,在旧时代的腐肉基础上,正焕发出一股全新的生命力。
由苟政主导,以苟氏族部为根基,以一批河东、关西士族豪右为内核的关中集团,俨然正朝着一个真正的军政集团、割据政权快速挺进。
对王猛这样一个胸怀家国大志、身负经纬之才,并且函需用武之地的当世精英来说,如今的苟氏集团,即便有千百条劣势,但只要把握住几条内核的优势,便足以使其投效了。
而王猛在关中这一年多的所见所闻,以及从薛强到苟政的倾心劝说,都在逐步强化苟氏集团的优点,也一步步让王猛心中的天平产生倾斜。
苟政的求贤若渴与恳切陈情,让王猛感受到尊重的同时,也相信在苟政这种英明之主的领导下,自己可以一展所长,不负平生之志。
站在苟政的角度,则从一开始,就将王猛投效视作一个转折性的事件,
将之抬到一个开国奠基之臣的高度
长期以来,在认识、熟悉、融入这个世界的过程中,苟政也不断进行看一些挣扎性的动作,试图用他固有的一些理念,改变着他身边的人与事。
这个过程是曲折的,从一开始自负狂傲,乃至一意孤行,到一步步认清现实,开始学会妥协、弥合,尝试着结合实际人情现状,规范自己的言行,
推动自己的典军理政安民策略。
而苟政产生的一些有效影响,大抵从他独领一军,留守潼关开始,到新安上位成为苟军的话事人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从强渡茅津后开始,围绕着整军,苟政创建了一系列的军纪条文,试图以规矩与纪律约束将士。而通过历次整顿,苟政方带出了如此规模、如此战力的一支劲旅。
但这个过程,显然是坎坷不易的,整军的效果一开始并不算好,作用由小到大,魔下部众的反应,也从一开始的沸反盈天,到逐渐的服从。
从拥有河东郡这块地盘之后,苟政便开始在更广泛且全面的事务上,发表意见,施行政策,也实实在在做了不少事,立了不少规矩。
练兵强军,吸纳士人,招抚流亡,屯田安民,一系列政策措施,哪怕到了长安大舞台,也是一贯的。
可以说,苟氏集团形成到壮大过程中的点点滴滴,都有苟政的参与,都浸透看苟政的思想与理念。
然而,这其中,存在很多问题,不只是苟政推行的那些具体措施,还在于苟政这个人本身。
由于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苟政脑中的信息来源复杂,掌握的知识也呈碎片化,使其从思想根源就不成体系,没有一套完备的能够逻辑自洽的思想理论。
也就导致,苟政的很多想法,零碎、松散,在统军治政的过程中,往往是出现问题了,苟政一拍脑袋,然后有新的考虑,带出一个新的措施与规矩。
至于这些措施与规矩,是否完善,是否合理,有时候,连苟政心里都没谱,他只知道,不做问题会更大。
乃至于,针对同一个问题,同一套解决办法,会出现前后矛盾的状况。
如果发现了,苟政又将投入更多的时间与精力,去调整改变,如果没有,那么新的矛盾又不断滋生积赞:
这其中的问题,在进入长安后,随着苟氏集团的飞速膨胀,也快速放大,也让苟政在应对这些治理上的问题时,出现大量内耗。
也因为这些,在长安的日子里,苟政的作风也是有明显转变了,这里不比安邑,他也不敢再随便大动作。
为何一个军功授田之事,苟政要拖那么久,除了各种客观原因,苟政的谨慎小心,也要占很大一部分比重。
在涉及到苟军乃至苟氏政权根本的政策措施与制度建设上,他不得不三思而行,一慎再慎。即便这样,从思谋筹划,到落实推动的过程中,也是不断修正调整,甚至与他的将士们反复拉扯对耗:
时至如今,苟政越发认识到,政策制度本身,从来都不是问题的关键,
要害在于执行与落实。而实事求是地讲,苟政在执行层面的能力,是有不足的,尤其在长安执政之后,面对各项推进的事务,他是越发力不从心。
苟政所谓擅长的统筹能力,实则更多集中在大的战略层面的认识与决择上,他有改革建制之心,也有强大的动力与能量,但在具体执行上,在面对如山堆积、如潮涌动的繁复锁碎事务时,他也是望而生畏。
不客气地说,苟政本质上,仍然只是一个“键盘侠”罢了
因此,苟政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协助他统筹全局,帮他参谋机要,协助他进行全面的制度建设的人才,一个识略惊人、精力充沛的强力执行者,一个能够将苟政勾画蓝图化为现实的同志。
而这样的人才,在当今天下,就苟政所知,舍王猛何人?
苟政是真打算把王猛当孔明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