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南的屯田,已然开始大规模收割,随着各个屯营陆续向长安上缴秋粮,新粟散发到空气中的清香,抚慰着长安士民的心与胃。
管他烽火连天,任他逆贼凶徒,能解众人之饥,才是最重要的,吃饭才是世上头等大事。而基于此,长安市面的繁荣景象,自是日盛一日。
中秋当夜,苟政自然无心搞什么庆祝,但长安城内,一些士右之家却自发地进行祭月、拜月活动。
哪怕在长安,也是多年不曾出现过这样的景象了,虽然说服力不够,但长安的活力也的确在悄然焕发着,而这显然与苟政统治的稳固息息相关。
夏季的时候,长安市貌气象略有所压抑,不过自洛阳大捷之后,直至秋收到来,人气也迎来一次巨大的反弹。
街市之上,人流如织,喧声充耳,却已成为一种常态,来自长安三辅及更远郡县的大小商贾,源源不断地将各地的土产,输至长安,以换取盐、铁、油、布以及各类器具。
由长安令杨间主持拟定的市税条制,已然颁布,公示于长安市坊及诸城门,
并于今秋七月正式开始执行。
考虑到这是在苟政废除市税之后,重新确立市税,再加之货物品类的复杂及市税收取的困难,新市税条制的拟定并不复杂。
杨间一共只制定了十二条,其中关于税收缴纳只有三条,入市即缴,一货一缴,什缴其一。至于其他的,则是市税管理条制即违反条制后的处罚办法。
相当简单、粗暴,并且暂时仅限于长安,但这却是苟氏政权正税之外的文一次尝试,从无到有的进步。
当然,困难还是有的,比如进出货物价值的判断,这几乎难以定出一个准确的稳定的标准,全凭税吏经验而定,为此,杨间亲自考核挑选了几名熟稳此事的税吏,派在市场进出口,专门用以盘货、收税。
比如,在当前的关中,自城市到乡野,以物易物依旧是常态,承担货币属性的,是盐粮绢帛等货物。
因此,对于进出长安的大宗货物及贵重商品,相对易于收取,商贾们可以迦纳粮料绢帛,但对一些脚商小民,提供的货品及土产,却没那么容易收取了。
总是不能,人家挑看一担果蔬进城售卖,税更收取个儿尺绢帛。鉴于此,请示苟政之后,杨间决定,暂停对小宗、便宜货物,暂不收税。
当然,这只是一个临时办法,小宗商品或许分散价低,但吞吐量大啊,且积少成多,实则是一笔巨大税入,官府怎么可能放弃。
为此,从公府到刺史府,都开始加快推进新钱的屯料、设计与铸制。说起来,或许有些讽刺,苟氏集团加速落实新钱铸造,其原因不是为了解决商民百姓对于简便交易货币的迫切须求,而是为了方便收税
问题当然远不止于此,作为一个人治为主的税制,其必然伴随着压榨与腐败,这既是制度本身的缺陷,也是人性之恶。
同时,从长安开始收取市税开始,就不可避免会产生偷税漏税的问题,而官府与之的较量与博弈,也随之展开。
但不论如何,方方面面,条条框框,都在说明着,苟氏集团已经变成一个统治者的形态了,即便它还比较初级:::
军骑背看军报,骑看快马,踩看起风,一路扬尘,从长安城外穿过城门丁,嘴里则满怀兴奋、声嘶力竭地喊着:“诚桥大捷!诚桥大捷!”
沿路行人,避让的同时,也纷纷投以目光,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听着飘荡在的秋风中的呼喊,议论随之大起,就是城门的守卫,街道的巡卒,也不免参与其中。
“又打胜仗了?”
“诚桥在哪里?”
“与谁打仗?羌贼吗?”
当一行军骑进入小城,赶到秦公府报信时,苟政正于西堂,会见王猛与薛强。
王猛不需多说,他的工作重心仍然放在户籍与税制的问题上,这几月,虽未再亲自带人到地方,一郡一县地清查丁口,但整个编户齐民的大方向与形式,则始终在其把握之下,在此事上,他得到了苟政的无条件支持。
而到七月中旬的时候,苟政终于完成自入主关中以来,对治下的第一次“人口普查”。其新编在籍丁口,总计二十一万三千七百馀户,人口近百万。
这样的数据,别说放在整个关西,哪怕仅说雍州,都显不足。不过,若是结合关西国情与天下形势,便可知苟氏集团编出这么多丁口是多么难得。
同时,这部分编户,俨然不包括隐户、逃难民,以及由苟氏集团组织管理的屯民,还有那些为秦军军户们所控制、服务的佃民:
眼下的户口数据,可以说是苟氏集团与治下士右军民达成妥协后的结果,稳定而可靠。其于当前最主要的价值,则是成为长安向各地豪右土民收取粮税的依据与标准。
在完成编户工作的同时,王猛还完善着一桩配套工作,奉命组建、培训直属于长安的税吏队伍。
王猛在很多事情的认识上,几乎是与苟政一个鼻孔出气的,尤其在政策制度的落实上。从税制拟定,到清丁编户,再到税粮收取,需要官府投入的强权,是一项比一项强。
就如当初组建清户工作队一般,在税吏(卒)队伍的组建上,王猛也是从头到尾参与编组训练,且规模要更大。
除了掌握税法的各级官吏,更组建了一支足足两千人“税卒”,收税纳粮,
怎能缺乏武力保障。
毕竟不能次次都动用驻军,于是一支专为税粮收取、转运的税务部队也就应运而生
而苟政是真重视此事,也真信任王猛,从兵源到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