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资合作章程》的草案拟定出来后，并未如秦开强预想的那般“平息争议”，反而像一块火星投入油锅，在陕西各界激起了更激烈的辩论。
反对的声音，主要来自两派：一派是以旧士绅为主的“守旧派”，他们抱着“祖宗产业不可外流”的观念，认为与洋人合作就是“资敌”，迟早会重蹈晚清矿权丧失的覆辙；另一派则是以井勿幕为首的“激进派”，他们虽支持实业发展，却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外资介入，认为这是“北洋政府与地方势力勾结，出卖民族利益”，甚至暗中将矛头指向秦开强，称其“借外资巩固个人权力”。
这两派虽立场不同，却在“反对洋人投资”上达成了一致。他们通过报纸、集会等方式，大肆抨击招商局的计划，甚至有人在都督府门前请愿，要求张凤翙出面否决《外资合作章程》。
张凤翙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既想借外资推动煤矿开发，又怕担上“卖国”的骂名，只得再次召集秦开强、郭希仁、井勿幕等人，在都督府召开“外资合作听证会”，试图平息争议。
听证会当天，都督府议事厅挤满了人。支持与反对的双方唇枪舌剑，争论不休。
“秦师长，”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士绅颤巍巍地站起来，“老祖宗留下的矿藏，怎能让洋人染指？前清时英国人在山西夺矿，百姓流离失所，难道您忘了吗？”
井勿幕立刻接话：“王老先生说得对！外资从来不是慈善，他们背后是军舰和大炮，今天来投资，明天就可能要求租借矿山，后天就要驻军保护——这种饮鸩止渴的事，绝不能做！”
“可没有外资，煤矿何时能开发？兵工厂等着焦煤炼钢，铁路等着煤炭驱动，难道让这些计划都搁置吗？”支持合作的商帮代表反驳道，“洋人出资金技术，咱们出资源人力，按合同办事，有何不可？”
“合同？洋人撕毁合同的时候还少吗？”反对者立刻回击，“一旦煤矿开工，设备、技术都掌握在他们手里，到时候他们要涨价、要特权，咱们能奈何？”
议事厅内吵成一团，几乎要动起手来。张凤翙连连敲锤，却无法维持秩序，只得看向秦开强：“开强，你是此事的提议者，说说你的看法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秦开强身上。他缓缓站起身，环视全场，议事厅内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的担忧，我都明白。”秦开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大家怕外资夺矿权，怕洋人耍手段，怕对不起祖宗——这些顾虑，合情合理。
他话锋一转：“但大家有没有想过，咱们开发煤矿，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把矿藏埋在地下当摆设，还是为了用它来炼钢、修路、富民强省？”
没人回答，议事厅内鸦雀无声。
秦开强继续说道：“我听过一个故事，叫‘黑猫白猫论’——不管是黑猫还是白猫，能捉老鼠的就是好猫。放在这里，就是：不管是内资还是外资，能帮咱们把煤矿开发好、能让陕西富起来、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就是好资本。”
“黑猫白猫？”这个新奇的比喻让众人一愣。
“没错。”秦开强点头，“咱们要的是焦煤，是兵工厂的钢，是铁路的蒸汽，是百姓口袋里的银元。外资能带来这些，为什么不用？关键是怎么用——《外资合作章程》里写得清清楚楚：矿山所有权归陕西，管理权归中方公司，洋人只能按股分红，不得干涉运营，合同期限十年，到期收回。这不是出卖主权，是平等合作。”
他看向那位老士绅：“王老先生担心重蹈山西覆辙，可如今的陕西，有第一师驻守，有全省百姓支持，洋人敢撕毁合同，咱们就敢把他们赶出去！晚清的屈辱，不会在咱们手里重演！”
他又看向井勿幕：“井先生担心外资背后有阴谋，可咱们能因噎废食吗？江南的工厂用的是洋机器，海上跑的是洋轮船，难道都要砸掉？关键是学他们的技术，练自己的本事。这次合作，章程里明确要求洋人必须培训中方学徒，三年后技术人员要以中国人为主——这才是长久之计。”
“至于说我‘借外资巩固权力’，”秦开强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暗中诋毁他的人，“我秦开强在陕西，是为了守土安民，不是为了争权夺利。煤矿开发的利润，将全部投入实业和军队建设，一分一毫都不会进我个人腰包，都督府和士绅代表可以随时监督！”
一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那些原本激烈反对的人，不少都低下了头，陷入沉思。
郭希仁见状，立刻起身附和：“开强说得对！‘黑猫白猫，能捉老鼠就是好猫’——这个道理简单明白。外资只要用得好，就是助力，不是阻力。咱们可以先试点，按章程严格执行，若洋人不守规矩，随时可以终止合作。”
商帮代表们也纷纷表态支持，议事厅内的风向渐渐转变。
井勿幕眉头紧锁，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反对的是“外资”本身，却无法否认秦开强提出的“实用”与“可控”原则。
张凤翙见时机成熟，连忙敲锤：“诸位，秦师长的‘黑猫白猫论’，说得透彻！外资合作，只要守住主权、按章办事，就值得一试。我看，就按《外资合作章程》执行，由招商局负责招标，都督府派专员全程监督，确保万无一失！”
反对声终于被压了下去。虽然仍有人心存疑虑，但秦开强的“黑猫理论”通俗易懂，首击核心，让大多数人认识到：与其死守矿藏而贫困落后，不如在可控的前提下利用外资，早日实现实业兴省。
听证会结束后，秦开强走出都督府，阳光洒在他身上，驱散了连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