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年(1914年)九月初一,离重阳节还有九日,关中平原的秋意愈发浓厚。清晨的田埂上结着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农户们披着厚棉袄抢种冬小麦,吆喝声在空旷的田野里传得很远。长安府的街道上,小贩们开始售卖茱萸和菊花酒,只是往年的热闹劲儿淡了许多,行人脸上多了几分凝重——谁都知道,过了重阳,那位“洪宪皇帝”就要登基了。
秦开强坐在都督府的书房里,手里摊着一张潼关城防图,铅笔在陆建章补备营的驻地上画了个圈。图上标注着补备营的岗哨位置、弹药库、粮仓,甚至连士兵换岗的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这些都是岳维峻派去“联谊”的士兵用酒肉换来的情报。
“陆建章把主力都缩在潼关老城,只留两个连守城门,倒是谨慎。”陈策站在一旁,指着图上的瓮城,“这里是老城的咽喉,只要拿下瓮城,补备营就成了瓮中之鳖。”
秦开强指尖敲在弹药库的位置:“关键是这里。让工兵营准备二十斤炸药,重阳节夜里,先炸了他的弹药库,没了子弹,他们就是一群绵羊。”
此时的国内,局势己如紧绷的弓弦。护国军在川南发起总攻,与北洋军在泸州展开巷战;江苏的反袁势力收到消息,上海制造局的卫兵己被策反大半,只待重阳举事;而北京城里,袁世凯的登基礼服己缝制完毕,十二章纹的龙袍缀满珍珠,据说光手工就花了二十万银元。
国外,欧洲战场的协约国突破德军防线,向前推进了五十公里;日本驻华公使日置益再次拜访袁世凯,逼他签署《关于南满矿产开采协定》,否则就“支持南方护国军”;美国向欧洲派遣了百万大军,战争胜利的天平彻底倒向协约国。
九月初二,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在练兵场上,秦开强正在检阅新组建的机枪连。十二挺“陕西造”重机枪架在阵地上,黑洞洞的枪口对着靶场,士兵们穿着崭新的军装,脸上带着自豪的神情。
“试射!”随着秦开强一声令下,机枪手扣动扳机,十二道火舌同时喷吐,子弹像暴雨般扫向百米外的靶牌,木靶瞬间被打成筛子。
“好!”场边的士兵爆发出欢呼,连一首挑剔的美国技师都竖起了大拇指。
秦开强走到机枪旁,拍了拍枪管:“告诉兵工厂,再赶制三十挺,配给各旅。告诉弟兄们,这机枪就是咱们的底气,谁要是敢来犯,就用子弹招待他!”
检阅结束后,丁文江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都督,油页岩提炼厂的新设备到了!美国运来的蒸馏机,每天能产一百加仑柴油,足够卡车和拖拉机用了!”
柴油自给,意味着陕西的运输线不再受制于人,这对战时物资运输至关重要。秦开强接过报告,嘴角终于露出笑意:“让杨虎城把陕北的油罐车调三十辆到潼关,重阳节前,必须把足够的柴油送到前线。”
九月初三,天刚亮,陕北就传来急报:阎锡山的晋军在黄河西岸增了一个团,还架设了浮桥,看架势是想在重阳节前后有所动作。
“阎老西这是想趁火打劫。”秦开强看着电报,眼神一沉。阎锡山向来是“见利而动”,如今见陕西要对陆建章动手,自然想趁机捞好处,说不定还想抢占韩城的渡口。
他对陈策道:“给杨虎城发报,让他在黄河岸边多插些旗帜,把迫击炮营拉到山头,虚张声势。告诉晋军,陕西军主力虽在潼关,但陕北的独立团也不是好惹的,谁敢越界,就别怪炮弹不长眼。”
对付阎锡山这种“算盘精”,虚张声势往往比真刀真枪更有效。只要让他觉得捞不到好处,甚至可能吃亏,他自然会按兵不动。
九月初西,潼关的岳维峻发来密报:陆建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加强了城防,不仅增加了岗哨,还在瓮城门口堆了沙包,连夜里都派巡逻队在街上转悠。
“看来他收到风声了。”秦开强放下电报,“让岳维峻别慌,按原计划进行。再让他给陆建章送些‘慰问品’——十箱好酒,二十只肥猪,就说‘听说补备营加强戒备辛苦,特来犒劳’。”
越是这时候,越要稳住对方。陆建章本就多疑,过度的防备反而会让他疲惫,露出破绽。
九月初五,午后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卷起地上的尘土,让人睁不开眼。秦开强正在省议会听取救灾款发放情况,突然接到侍卫通报:“都督,北京来的密使求见,说是有袁世凯的‘亲笔信’。”
来的是袁世凯的贴身侍卫,姓赵,见了秦开强,拿出一个黄绸包裹的信封:“秦都督,大总统说了,只要您在登基大典上‘上表拥戴’,陕西的地盘不仅不动,还会把河南的灵宝、卢氏划给您,再赏您‘一等公’爵位。”
秦开强打开信封,里面果然是袁世凯的亲笔信,字里行间透着拉拢和威胁。他冷笑一声,将信扔在桌上:“告诉大总统,陕西地瘠民贫,不敢要河南的地盘。至于‘拥戴’,我得问问陕西的百姓答应不答应。”
赵密使脸色一变:“秦都督,您这是”
“送客。”秦开强懒得跟他废话。袁世凯以为爵位和地盘就能收买他,却不知道他要的不是这些,而是陕西的安稳,是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送走赵密使,秦开强对陈策道:“袁世凯这是怕了,开始用爵位拉拢人了。这也说明,他的根基不稳,咱们的机会来了。”
九月初六,重阳节的气氛越来越浓,长安府的商铺都挂出了菊花,孩子们开始念叨着要吃重阳糕。但秦开强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是汹涌的暗流——护国军的密使还在城中,江苏的反袁势力派人来联络,甚至连陆建章的补备营里,都有士兵偷偷来投诚,说“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