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年（1914年）十二月三十，除夕。长安府的雪在清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给覆盖着积雪的城池镀上一层金边。街道上的积雪被扫到两旁，露出青石板路，商号门前的红灯笼在微风中摇曳，鞭炮碎屑与未化的雪混在一起，透着股喧闹的暖意。
秦开强穿着便装，带着袁伯祯和秦封在都督府的院子里贴春联。他手里拿着浆糊，秦封踮着脚递春联，小家伙的虎头棉鞋踩在雪地里，留下一个个小小的脚印。袁伯祯站在一旁，笑着指点：“左边再高点，对，这样才对称。”
“爹，这上面写的什么？”秦封指着春联上的字，歪着脑袋问。
“这是‘驱除鞑虏，还我河山’。”秦开强摸着儿子的头，“等你长大了就懂了，咱们要把欺负咱们的坏蛋赶出去，守好自己的家。”
袁伯祯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啥。封儿，娘带你去看厨房蒸的年糕，今年做了红枣的，你最爱吃的。”
看着妻儿走进厨房的背影，秦开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走到廊下，接过陈策递来的电报——岳维峻从潼关发来的，说“除夕一切安稳，士兵们在城头煮了饺子，还挂了灯笼，像个过年的样子”。
“让弟兄们好好过个年，初一加个肉菜。”秦开强道，“告诉岳维峻，别放松警惕，轮岗不能断，巡逻不能停。
此时的国内，南北战事因除夕暂时停歇。北洋军与护法军在湖南约定“休战十日”，士兵们各自在营地过年，有的写家书，有的凑在一起喝酒，暂时忘了战场上的厮杀；张作霖在奉天举办了除夕宴，邀请了东北的军政要员，席间却少了往日的热闹，人人都在担心日军的动向；西川的刘湘宣布“春节期间减免赋税”，成都的百姓张灯结彩，仿佛忘了外面的战乱。
国外，日本军部在除夕夜召开紧急会议，因潼关偷袭失败，主战派与稳健派再次爆发争吵，最终决定“暂缓对陕西的军事行动，先巩固山东、东北的占领区”；美国趁着春节，向中国南北双方都送了“贺礼”——给北洋政府一批面粉，给南方政府一批药品，试图在双方之间保持平衡；苏联则在西伯利亚的军营里举行了新年晚会，士兵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远处的中苏边境却依旧戒备森严。
除夕午后，秦开强去了长安府的监狱。张师长被关在单人牢房里，穿着单薄的囚服，蜷缩在墙角，见秦开强进来，吓得连连磕头：“都督饶命！我知道错了！我愿意戴罪立功，给您当牛做马！”
秦开强蹲下身，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你卖武器给日本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那些被日军打死的士兵，他们的家人怎么过这个年？”
张师长语塞，只能一个劲地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明天就是初一，本不想杀人。”秦开强站起身，声音冰冷，“但国法不容，民心不容。初一午时，在城门口问斩，让全城百姓都看看，汉奸是什么下场。”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看张师长一眼。乱世里，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百姓的残忍。
傍晚，都督府的年夜饭开席了。没有山珍海味，却是满满的家常味道——红烧肉、炸丸子、炖鸡块，还有袁伯祯亲手做的八宝饭。卫兵们轮流来吃饭，秦开强给每个人都倒了杯酒：“这一年辛苦弟兄们了，干杯！”
“干杯！”卫兵们齐声喊道，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
秦封拿着筷子，夹了个丸子给秦开强：“爹，你吃。”又夹了一个给袁伯祯，“娘，你也吃。”
袁伯祯笑着摸摸他的头：“封儿真乖。”
秦开强看着妻儿，心里一片安宁。这一年，从潼关保卫战到兵工厂投产，从与张作霖结盟到挫败日军偷袭，他经历了太多风雨，此刻的温馨显得格外珍贵。
饭后，秦开强带着秦封去院子里放鞭炮。小家伙捂着耳朵，看着秦开强点燃引线，引线“滋滋”地冒着火花，随后“砰”的一声炸开，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父子俩的笑脸。
“爹，烟花真好看！”秦封拍手欢呼。
“等明年打跑了坏蛋，爹带你去上海看更大的烟花。”秦开强抱起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回到屋里，袁伯祯正在给秦开强缝补军装上的口子，灯光下，她的侧脸温柔而专注。秦开强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别缝了，歇歇吧。”
“马上就好。”袁伯祯头也不抬，“初一你要去军营慰问，穿件破衣服像什么样子。”她顿了顿，轻声道，“今年虽然打仗，但家里总算平平安安的，我己经很知足了。”
秦开强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因做针线活有些粗糙，却很温暖：“会越来越好的。等铁路修通了，兵工厂造出更多大炮，咱们就不用再怕任何人了。”
此时的潼关，岳维峻正和士兵们在城头守岁。篝火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士兵们围着篝火吃饺子，有人拉二胡，有人唱家乡的小调，歌声在寂静的冬夜里飘得很远。岳维峻举起酒碗：“弟兄们，这碗酒敬死去的弟兄，敬咱们守住的潼关，也敬明年的好日子！”
“干杯！”士兵们齐声响应，酒碗碰撞的声音在城头上回荡。
陕北的杨虎城部，骑兵们在雪地里燃起篝火，烤着羊肉，马头挂着红灯笼，远远望去，像一串移动的星辰。杨虎城对身边的副官说：“给弟兄们多烤点肉，明天初一，让大家吃个痛快。”
咸阳的兵工厂，夜班工人依旧在忙碌，机器的轰鸣声与远处的鞭炮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特殊的新年交响曲。丁文江给工人端去热腾腾的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