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声。那声音在死寂中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赵峥的心头。
“扑通!”
膝盖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赵峥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头颅深深低下,额头几乎触碰到地面冰冷的石板。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从膝盖窜遍全身。
“周师兄!”他的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颤抖,急切中透出十二分的惶恐与敬畏,“外门弟子赵峥,有要事禀报!”
翻动古卷的沙沙声停顿了。
石桌后,那片浓重的阴影里,周厉缓缓抬起了眼睑。两道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刺灵魂的目光,如同无形的冰锥,骤然落在赵峥身上。那目光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审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说。”一个字,平淡无波,却像冰珠子砸在石板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空旷的石室里激起微弱的回音。
赵峥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缚。他保持着匍匐的姿态,语速飞快,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惶与难以抑制的愤恨:
“禀师兄!是那个叫林衍的外门杂役!此人…此人太过邪门!他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在短短数月间修为突飞猛进!这也就罢了,可他…他竟然开始炼丹了!”
赵峥猛地抬起头,脸上肌肉扭曲,眼中布满血丝,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就在今日!就在炼丹房!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炼制聚气丹!师兄明鉴,那手法…那手法根本就不是我青云宗正统丹道!生疏至极,笨拙不堪,连控火诀都掐得磕磕绊绊!可…可那炉火偏偏就温顺得如同家犬!药材投入的时机更是错得离谱,本该精华尽毁!可邪门的是…邪门的是…”
他喘息着,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得尖利:
“那丹炉非但没有炸炉,反而…反而凝出了一枚丹纹清晰、灵气充沛的上品聚气丹!丹成之时,异香扑鼻,灵气氤氲不散!这…这怎么可能?弟子浸淫丹道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之事!这绝非人力可为!他…他一定是用了什么邪法!或是…身怀某种极其邪门的异宝!”
“邪法?异宝?”周厉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赵峥敏锐地捕捉到,那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如同死水微澜。
“是!弟子万分确定!”赵峥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斩钉截铁,身体激动得微微前倾,“师兄!此人入门时根骨低劣,人所共知!若无天大奇遇,绝无可能翻身!弟子曾与他近距离接触过数次,他身上…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门’气息!尤其是…”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重大秘密的诡秘感,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光芒:
“尤其是他贴身佩戴的一枚古旧龟甲碎片!那龟甲看似残破不堪,布满裂纹,但其上的纹路…弟子偶然瞥见过一次,繁复玄奥至极!绝非寻常凡物!弟子大胆猜测,林衍这身诡异的炼丹本事,还有那飞快的修为进境,十有八九…就是源自那枚邪门的龟甲!”
“龟甲…”周厉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那卷兽皮古卷粗糙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他深陷的眼窝中,那两点幽暗的光芒似乎凝实了一瞬,如同黑夜中悄然亮起的鬼火,旋即又隐没于更深的阴影里。他沉默了。石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油灯的光焰不再摇曳,笔直地向上燃烧,昏黄的光晕笼罩着石桌周围一小片区域,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扭曲,投在布满刑具的冰冷墙壁上,如同两尊静默的鬼影。
死寂。唯有赵峥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撞击着他的耳膜,也撞击着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他额头上的冷汗早已汇聚成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绝对的安静中却清晰得如同擂鼓。
每一息都像被拉长成一年。赵峥匍匐在地,感觉自己的脊椎骨都快要被那无形的压力压断。他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能将全部心神都用来对抗这令人绝望的沉默。周厉的反应太过平静,平静得可怕,这与他预想中的震怒或贪婪都截然不同。难道…师兄对此毫无兴趣?难道自己这步险棋走错了?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带来一阵冰冷的恐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是一个世纪。石桌后那片浓重的阴影里,终于再次响起了周厉的声音。
那声音依旧平淡,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冷意,如同从九幽地府深处吹来的寒风:
“你方才说…他炼成了上品聚气丹?”周厉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滚落玉盘,清晰、冰冷,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手法笨拙,过程错谬百出?”
“千真万确!弟子愿以性命担保!当时炼丹房内数十双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绝无半分虚假!”赵峥猛地抬起头,急切地回应,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狂热,“师兄!这绝非偶然!定是那龟甲邪宝之功!此等逆天改命、化腐朽为神奇的邪物,若是落入心怀叵测之人手中,后患无穷啊!此獠邪性已显,若不尽早铲除,日后必成大患!”
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撞击石板的闷响在石室中回荡:
“弟子深知师兄明察秋毫,洞悉幽微!恳请师兄出手,除此宗门隐患!弟子愿为师兄马前卒,万死不辞!”言辞恳切,字字泣血,将一片“公心”和“忠诚”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厉的目光,终于从那卷兽皮古卷上彻底移开,完全落在了赵峥身上。那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如同打量一件工具或是一块砧板上肉块的漠然。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