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八尺大人》
姜眠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几拍，但出乎她自己意料的是，慌乱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越是慌乱的时刻，她越是冷静了下来。她看着眼前微笑的怪物，又看了看旁边对此一无所知、仍在焦急寻找线索的闻人蓟和沈承嗣，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怪物现在只是嘴上说说"你会死”却没有立刻动手。这说明什么？说明条件可能还没完全达成，或者……怪物其实在等什么，所以就算真的要她死，也不会是现在。
比起恐慌，更重要的是利用这个机会，找到更多线索，弄清楚这个“规矩”到底怎么运作，有没有漏洞。
更何况……怪物只说了“要死一个人才能离开”，又没说……死的那个人必须是她。
姜眠在心里问自己：如果非要死一个人，用另一个人的命，换她活下去，她会怎么选？
姜眠看过不少恐怖片、小说和电视剧。在那些故事里，女主角总是善良勇敢、充满牺牲精神，面对这种选择，她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自己吧。但姜眠知道，自己不是那样的故事女主角。她只是一个很怕死的普通人。一个因为从小身体不好，从有记忆开始就在死亡的边缘挣扎的普通人。如果她是那种充满牺牲精神的女主角，可能早就死掉了。
正相反，她是那种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会拼命抓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活下去的人。故事里善良天真的女主角，有她们光明磊落的活法,她这样在夹缝里求生的小老鼠，当然也有小老鼠的生存之道一一活下去，不顾一切地活下去。但是此刻，一直这样笃信着的姜眠，却罕见地犹豫了。八尺大人适时地发来消息，像伊甸园里的蛇，吐出甜蜜而致命的诱惑：【我可以帮你。】他看着屋里的两人。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他暗示的方向，落回那两人身上。她想，她大概明白了八尺大人的意思。他不动手，就是在等她做选择，等她内心的天平倾斜。
如果需要死一个人，其他人才能离开。如果她不想死，那么现在最"合理”的做法，就是让另一个人去死一一比如，眼前这两个对她毫无防备的人。只要答应，就能离开了。
她甚至不用亲自动手，只要对怪物说一句“好”。诱惑是真实的。她甚至不用承担杀人的恶行，只要一个“好”字，就能死里逃生，把自己当成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离开这个看似无害，却愈发危险的世界了。
姜眠的眼神定定地落在闻人蓟和沈承嗣的脸上。他们还在低声讨论着那个破手机，眉头紧锁，全神贯注。沈承嗣额角有汗，闻人蓟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是她熟悉的、为她担忧时的表情。
她的视线在那两张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移开了。姜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激烈的挣扎似乎沉淀了下去。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能帮我做什么？”【什么都能做。）怪物发来的消息里满是轻松，【只要你说，我就能做到。仿佛在说，看，多么简单，把难题交给我，你就能轻松了。“……“沉默了许久，她终于说，“好。”八尺大人空洞的黑眸里似乎闪过一丝得逞的、了然的微光。但姜眠接下来的话，却让那点微光瞬间凝固了。她说：“你帮我……送他们离开这里。安全地，离开这座庙，回到外面的世界去。”
怪物的表情明显地怔住了，那张苍白的、总是游刃有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错愕的表情。他似乎完全没预料到这个答案。手机在姜眠手中急促地震动起来，叮叮咚咚，仿佛有无数条消息迫不及待地涌出来质问。
但姜眠看也没看那手机。她甚至有些烦躁地，一把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朝下，“啪"地一声扣在了旁边积满灰尘的供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小声地、飞快地嘟囔一句：笨啊。”
可是，自己并不聪明这件事，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她就是这么一个很笨的炮灰啊。
她避开了八尺大人投来的、复杂难辨的视线，不想去深究那里面是惊讶，是不解，还是别的什么。
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屋子里，原本蹲在地上，对着那个破旧手机愁眉不展的闻人蓟和沈承嗣，像是突然被按下了什么开关，猛地同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了站在屋子中央的姜眠！
他们脸上先是茫然，随即被巨大的惊喜取代。“眠眠？！“沈承嗣第一个跳起来，几步冲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你跑哪儿去了？！我们找了你好久！你没事吧？"他语气里满是焦急。闻人蓟也快步走过来，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总是写满冷淡的眼睛里也满是如释重负，他仔细地看着她，确认她是否受伤。他们……好像完全看不到就站在姜眠身后、沉默高大得像一尊黑色雕像的八尺大人。
姜眠压下心里的复杂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笑了一下：“我、我刚刚从外面回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走着走着，好像……没遇到鬼打墙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真的吗？！“沈承嗣眼睛一下子亮了，但他很快又皱起眉，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为什么突然就好了？会不会有诈？”“我也不知道。"姜眠装作茫然地挠了挠脸颊，眼神飘向别处，“嗯……可能是黎好他们做了什么？触发了什么？或者……时间到了？反正，能离开这里总不是坏事，我们先出去再说吧？"她语气轻松，带着点催促。“……是吗？"闻人蓟也半信半疑，他看向姜眠，眼神深邃，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但姜眠没有骗他们的必要，他点了点头，“先离开这里。”三人不再耽搁，由姜眠带路，快速走出了这间偏殿。穿过荒草丛生的花园时，姜眠的心一直悬着，生怕下一秒又回到原点。但这一次，没有。
他们很顺利地进入了花园，前方不再是循环的正殿，而是破庙那扇歪斜的、通往外面荒芜山路的大门！傍晚黯淡的天光从门洞漏进来，夜风山野间草木的气息。
这里的鬼打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