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允陷入更深的焦虑,他家娘子未免也……太娇柔脆弱了。
小问题,这都是小问题,娇弱一点儿没关系!
裴雁晚拒绝他的搀扶,转而取来纸笔和一枚四四方方的梨木木盒,与他桌前对坐,解释道:“我体谅你的病症,不无理取闹了。既然你怀疑我们的夫妻关系,那我为你证明。”
她在江允的灼热的注视里,取出一封牛皮纸包装的信笺:“这是你写给我的信。我备好了纸笔,你不如先提笔写几个字,再对比字迹。”
字迹在一定程度上依靠肌肉字迹,所以人即使闭着眼,所写出的字与平时相比也不会相去甚远。若用把此法用于离魂症患者,或许有效。
江允深以为然,铺平白纸:“写什么呢?”
“抄写这个,”裴雁晚拆开信封,指尖点点微微泛黄的纸页,“照着抄,认真抄。”
江允埋头直写,七八个字后,他的面皮骤然发烫,怎么都不肯再动笔了:“尽是些酸话……”
“你写信的时候不觉得臊,如今羞什么?”裴雁晚忍着笑捏他耳垂,她拿起两张纸一对比,心满意足道,“你瞧,一模一样的字,写得真好。”
江允因她的笑容触动,不知不觉也弯了嘴角:“娘子现下高兴了吗?”
裴雁晚轻哼一声,说不出是喜是怒,可是盈盈眼波中含着的笑是藏不住的。她又给江允看过另几样东西,书信、画像以及其他种种载着两人情谊的物件。
在取出一枚形制特殊的木簪子时,江允犹犹豫豫地问:“这只雕刻而成的鸟是……鸭子?”
竹烟居倏忽临近寒冬,裴雁晚磨牙搓齿道:“你好好想想,我叫什么名字——”
江允恍然大悟:“原来是大雁啊!当真刻得栩栩如生!”
他垂眸端详发簪,忽觉得有什么东西涌入脑海,好似许多股温和的春风,柔柔拂在他的心窝。恍惚之间,他眼前浮现出一副朦胧的画——
昏黄的烛火跃动不止,红衣女子靠近他,将这只雁鸟状的簪子别在他乌黑的发间,温凉指尖似有若无地扫过他面颊,然后低声说道:“多谢你。”
江允从支离破碎的回忆中抽身。
“怎么了?不舒服吗?”裴雁晚担忧地望着他,扬手抚平他紧皱的眉目,“亦或是想起什么事了?”
“……我有些头疼。”
“那我们不看了,不看了。”裴雁晚细致地收拾整理好装着许多物件的木盒,“我给你拿止疼药来。”
止疼药盛放在一枚小瓷瓶里,味道甘甜,江允用水服食一粒,疑惑不解道:“家里常备止疼药?它放在极易拿取的地方,应当很常用罢?”
“你有腿疾,阴雨天总是腿疼。”裴雁晚拍拍他的脑袋,“好啦,还有想问的事吗?如果没有,睡一觉。”
江允扶额沉思,半晌后,他启唇问道:“咱们有孩子吗?”
裴雁晚的脸色僵了僵:“没有。此事你不要多想,我懒得多解释,待你病愈,答案自知。”
江允知晓自己兴许问到了禁区,问到了她心里的一根刺,便改换话题:“娘子手腕、颈间缘何有疤?”
“奸人所害。”
“与我与关?”
“当然。”
江允松了半口气,看来,自己不至于是用利器残害妻子的歹人。之所以吊着另半口气,是因他记恨着裴雁晚口中的“奸人”,难以下咽。
当下要紧的是眼前事,于是他又问:“我的父母呢?”
“他们,”裴雁晚蓦地抿起嘴,倾身再次抱住了江允,这一次,她抱得更紧,“他们很爱你。”
江允沉默了几瞬,低沉惆怅道:“我明白了……没关系,娘子,别为我担心。”
今日很快过去,夜晚秋虫鸣啼啁啾,吵得江允心烦意乱。
他身着白色寝衣,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脑袋,难为情地问:“我们要睡同一张床吗?”
裴雁晚侧卧在床上,绒被松松垮垮搭在她腰际。她眯眯眼睛,意味深长地反问:“莫非你还想与旁人一起睡?”
“我并非此意!”江允双手绞成一团,他想不通,白日里娇娇弱弱哭哭啼啼的娘子,现在为何冷面躁言了?
他探出一个完整的脑袋,又试探道:“可是我失忆了,我、我们今日就像是第一次见面。”
“哦,你不愿意与一个近乎陌生的女人同床,哪怕此人与你交换过合婚庚帖,喝过合卺酒,行过夫妻之事……”裴雁晚波澜不惊地控诉,当他留意到江允的面颊愈发红艳时,她笑了一声,向直愣愣杵着的男人招招手,“你过来。”
有一种冥冥之中的力量驱使控制着江允,从屏风至床榻短短几步距离,他脑中空空,不知自己是谁,只知道向卧在榻上的女人走去。
待他神思清明,裴雁晚已经拽住他的衣襟,引着他缓缓倾倒。两人近在咫尺,烛火映衬下,女人的容颜更显明丽,江允为此恍惚,于粗重的喘息间拒绝道:“真的不行。”
“那就算了,你自己找个地方睡罢。”裴雁晚面露不悦,她捏着被角转身,肩头竟一下下地抖动着,喉间似是在低低啜泣。
江允顿时手足无措,他想搭着裴雁晚的肩哄劝,然而转念一想,这样会否不合适?可这是他娘子呀,就算他身患离魂症,今日也已相处了整整一日,抱都抱了两次,他稍微以亲密的姿态哄一哄,也没什么罢?
“我和你一起睡,娘子……你日日哭,真的会哭坏眼睛的。”江允拘谨地说着,身体一点点地往床上挪。他的脊背紧紧绷成一道线,与床榻那么一接触,仿佛每根毛发都直立起来,叫他心绪不宁。
裴雁晚啧啧两声,收